奇异KI

本性卑劣

单向短剧(4-6)

*糖锡/糖珍/锡珍


4.


“哥会继续留校读研吗?”


步行出学校的时候郑号锡探出脑袋问金硕珍,经过路演的学生周围,他的声音被乐器和鼓点的声音盖了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哥会留下吗?”


郑号锡又问了一遍,省略了几个字以后问题变得暧昧了起来,在周围嘈杂声音的衬托下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会的。”


金硕珍回答的很温柔,轻轻的将手搭在郑号锡的肩上。


“玧其呢?”


他又迅速转回日常活泼的语调。




“我明年才毕业。”


闵玧其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吃炒年糕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金硕珍和郑号锡是很相像的人,都是相处起来礼貌舒服却又无法真正亲近起来的类型。闵玧其对戏剧没有什么研究,他只是觉得金硕珍演的很好,若不是对郑号锡的剧本理解的足够完整,似乎也很难将一台独角戏撑起来。可他现在肚子很饿,只是暗自觉得这种相识未必是什么缘分。




在金硕珍去拿啤酒的空隙里,闵玧其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室友的模样,似乎连身材也可以形容成规矩与精致,手腕上的捆绑的青筋也绕成有生命力的样子,非要评价的话,大概可以形容成克制的美感,他联想到三岛由纪夫,又觉得自己着实想太多。




“也太他妈爱自己了吧。”


他没忍住这种感叹,但幸好说出来像是一句玩笑话。




“谁?我?你是说刚才的戏?”


郑号锡听到后扭过头,发现闵玧其正盯着自己,他的眼神撞上去,实际上有些认真。




闵玧其只能说是,他的确在想刚刚的那出戏。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好像总在想着,分明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如果道具预算再高一些的话,或许可以作出雨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郑号锡却回答的是另一码事,不知怎么他真挚起来,竟然有些可爱。




“我不是说这个”,闵玧其顿了顿,“我只是在开玩笑”,“但是”,他又抿了抿嘴,“你这样也挺好的。”




“不要以为我没听到。”


金硕珍把几支玻璃瓶稳当的放在桌上后才拖开椅子坐下。


“郑号锡这小子还想用水泼湿我呢?嗯?就知道欺负哥哥呢。”


无法分辨他究竟是不是在打圆场,或许是大家的心思都过于细腻了。




闵玧其打开一支啤酒,瓶盖“砰”的弹到地上,他忽然觉得金硕珍也变得模棱两可了,又盯着宵夜摊支架上的挂满的白色小灯泡出了神,直到郑号锡拿着筷子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又推了推他:“怎么不吃?发什么呆,看起来像个傻瓜。”




整条街道的气氛通畅明亮,依旧是拥挤而美好的样子,人们如果从远处望过来,或许会感觉像是电影里的某一帧空镜,店铺门口各自分散着的非自然光也有意无意的不均匀的打在每个人身上,不知道谁在编排些怎么样的戏码。




“干杯。”


闵玧其咽下一块红彤彤的年糕聚起酒杯。




5.




金硕珍独居。不是性格无法与人一起生活,也许是太擅长照顾他人,与前男友分手后则一直自己生活着,矫枉过正,他认为他单一的生活里不需要陪伴之类的元素。




郑号锡换房子的时候询问过他,金硕珍义正严辞的拒绝了,说“号锡我想一个人过一阵子”,郑号锡说“我理解”,过了几秒以后他又说“我看你还是因为有钱”。




“当时问哥要不要一起住的时候拒绝了,现在又天天往这里跑,真的很奇怪。”


郑号锡把自己挂在沙发上不停的往嘴里倒着薯片。




眼眶里的景象倒了过去,摇摇晃晃的,郑号锡从他白色的鞋子开始看,眼球向下视线逐渐向他身上游走,经过破了几个口子的牛仔裤和蓝色条纹衬衫最后有些费力的停在金硕珍的脸上。郑号锡努力聚焦尽量让眼神直白,而金硕珍捕捉到后却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只好顺势翻了个白眼。




“不欢迎我?”


金硕珍把鞋子摆正,踩着白色的袜子踏进来。




“不是,是觉得没必要。”


郑号锡把自己从沙发上摆正过来,好不容易回到了正常的影像里。


“当初一起搬不就好了。”




金硕珍通常不会接这些话,虽然郑号锡也几乎不怎么说。讲到关于“关系”的话题,聊天一般都会变得沉重起来。




“有玧其陪你呢。”他竟然接过了话。




“礼貌关系的室友而已。”郑号锡的声音很小,心虚不至于,有些没底气而已。




看完戏剧过后的一小段时间,闵玧其的状态似乎有些轻微的变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二人交集的频率逐渐增高了一些。仔细追究的话,大概只是旁人眼里无意义的交流,郑号锡有意识的去分辨,但也分析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说不定“有意义的交流”其实并不存在,所以他只是心知肚明的在接受。




闵玧其买了一台黑胶机放在客厅里,郑号锡问为什么,他说是自己房间设备太多了不怎么放得下,而实际上黑胶机根本不占什么位置,没过几天又搬了些架子回来组装,郑号锡又问为什么,他说是要收纳黑胶唱片和专辑,郑号锡点头,坐在地板上陪他敲钉子。




“没想到哥心灵手巧,敲钉子的时候一副中产阶级适用男的样子。”


郑号锡正在一手扶着木板,另一只手随意抓起说明书来看。




“我对中产阶级过敏。”




“嘁——”郑号锡表现出嫌弃,“怎么说?”他又开始好奇。




“没什么。”闵玧其只是继续敲钉子,“当我没说。”于是客厅里被敲钉子规律的“咚咚咚”的声音填满起来。


“节奏真好。”郑号锡说。


“你和我的节奏吗?”闵玧其随口接道。




“不是,我说敲钉子的节奏。”郑号锡先是平稳的反驳,“哥真的很不怎么样。”这句话已经变成了他对闵玧其的惯用评价。




对于闵玧其来说,表达似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把自己设定成一个轻浮的人则会过的比较轻松,且真话和假话参在一起说,大概就可以把真话都伪装成玩笑话,就不大需要面对认真表述而带来的尴尬气氛。这是互不打扰的社交手段的精髓,他认为。




黑胶机并没有用几次,两人并不是爵士乐的狂饭,市面上的黑胶唱片多数都是爵士乐,而在家里放德彪西未免又过于做作了。




“我快要吃不下了。”郑号锡握着手里的速食拌面,“真的。”他严肃而真挚的看向闵玧其,“如果你的研究课题是论德彪西音乐的实验性,我勉强可以忍受,但你不是的,你打扰到我了。”




“哦?是吗?”闵玧其拨了拨唱针,“我倒是觉得你挺乐在其中的。”




“乐在其中的是珍哥。”郑号锡头也不抬的把拌面吸进嘴里,颇像一只松鼠,“他要是在的话一定会说:哇!玧其啊!好品味!”他把食物塞在两颊做起了声带模仿。




“这一点上,你们倒是半斤八两。”




“哥不要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呢。”


郑号锡摇了摇头。




“关系”总是在讲不完的对话里变的模糊不清,在克制着对对方的的好奇心同时又抗拒被了解,另一方也礼貌的戛然而止,气氛永远夹杂的摸不到尴尬。




唱针始终在划过既有的轨道。






6.




大多数时间里,大家也只是忙着课业和实习的事情。生活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剧情,可以说的故事相对来说都是偶然事件。




闵玧其还是没有适应临近周末是学校外几近沸腾的街,烦恼也不过还是要吃什么而已。烤肉肯定是不考虑的,拉面虽说适合一个人吃但周五的晚上连拉面店都聚满了社交的人,他在人群里徘徊了两圈实在有些焦躁,最后还是在便利店买了速食回家。




在公寓楼下橙黄色的灯在眼里又晕成一片巨大的过度曝光的圆,圆的周围有一块恍惚的黑色人影,闵玧其直觉是金硕珍,他抬手捏了捏鼻梁,集中地看却也看不清,但分明就是的。




“哥?”他试探的喊。




“玧其?”黑色的影子转过身,他的轮廓瞬间具体起来,果真是金硕珍。




“怎么在这?”闵玧其问,“我是说,怎么没和郑号锡一起?”他终于看清楚金硕珍的脸,停顿了一下,“嗯——怎么哭了?”




“没有呢。玧其。”金硕珍总是会叫他玧其,即使没有什么喊的必要,对话里也总是“玧其玧其”的这么叫着。




“怎么?”闵玧其应着,“号锡呢?”他又问了一遍。




“我只是需要和谁呆一会儿。”金硕珍答,“号锡这两天有事回了光州。”他身边的光线柔和下来。




“先上楼吧。”闵玧其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买了啤酒,不介意的话。”




他没有见过金硕珍这部分的状态,通常情况下,他只是在或戏谑或无趣玩笑话和真挚的工作状态里切换罢了。




金硕珍的白色袜子踩进柔软的地毯里,他稍微松了松肩膀,又陷进黑胶机旁的灰色沙发里。闵玧其在茶几上放下塑料袋,走去把阅读灯打开,在金硕珍身边坐下。然后场景里又出现了昏黄色的圆。




闵玧其打开一罐啤酒,白色的泡沫急忙涌出瓶口,他迅速将这些泡沫吞下,“说说?”,把这罐啤酒递给金硕珍。




金硕珍接过去,“接了一出戏,是以前的男友写的。”他尽量轻描淡写,“我只是发现逃不开。”他喝下一大口已经不那么冰的啤酒,“我又成为了他戏里的我。”




“我不擅长安慰,但你可以接着说。”




“好的,玧其。”他只喝了一口啤酒,脸却红了起来,看起来状态着实不怎么好,歪了歪头,险些靠在旁人的肩上,“我在表演中成为别人,或是快乐的人或者是痛苦的人……”他真的靠在闵玧其的肩上,“我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只是做到这一点,我也会无比轻松。”




“嗯,号锡说过类似的话。”




“他和我很像。”




“他说我不了解他。”闵玧其笑。




“你的确不了解。”




“你接着说吧。”




“在这出戏里,我不能成为别人,我像是把自己脱光了一般在照镜子呢。”金硕珍也笑,接着说着戏剧的事情,即使在这种情绪下,他也维持着温柔的样子。“玧其,说说你吧,我有点累了。”




金硕珍说着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单向短剧(1-3)


*糖锡/糖珍/锡珍





1.




首尔开始逐渐降温的时候,闵玧其提出聚餐的建议,通常发出这种邀请的人是金硕珍和金南俊或是弟弟们,总之不会是闵玧其,这总是让人或多或少觉得有些惊讶。




“哥怎么突然说要聚餐。”


郑号锡抱着一沓书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回着群组信息。




“玧其长大了呢。”


金硕珍在群组里这么说着,又配上了一张正在坏笑的兔子贴图。




弟弟们则是在群里开着“玧其哥要请吃韩牛”的玩笑。闵玧其握着手机走出公司的时候收了收外套的领子,夜晚总是比白天要冷一些,手机屏幕发散出的白光似乎和街道上的彩色霓虹灯交替融在了一起,混合成典型的都市生活会发出的颜色。他站在公交车站回复到:“因为硕珍哥和号锡快毕业了。”于是他又对着手机抿了抿嘴,鼻腔里的空气和脸颊上的风也通透了起来。




2.




闵玧其和郑号锡虽说是同一个学校的,起初并不相识,在学校附近租房的时候通过金南俊认识后协议成为室友,两人不同年级不同专业,又都不是怎么亲近人的性格,后来倒是因为常常来家里开会的郑号锡的学长金硕珍才熟悉起来。




“玧其是大邱人吧?”


金硕珍来的时候常常带着些自己做的小菜或是一些简单的料理,像是鸡蛋卷或是血肠之类的食物,吃的时候总是会喊上闵玧其,他总是天生一副好亲近的模样。


“我看你们好像只会在家煮拉面。”


金硕珍摇摇头。


“还是多吃点哥做的饭吧。”




“所以哥要多来哦。”


偶尔郑号锡会靠在金硕珍身上撒娇这么说着。


“感谢哥!真的了不起!”


但通常情况下他都是在过度捧场。




闵玧其也爱观看他们之间的这种戏码,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笑。他鲜少与人亲近,信奉“互不打扰”才是人与人之间的准则,却也渐渐融入郑号锡和金硕珍相处的这种克制的热闹里,也或许就是这样才能融入。




吃完饭后闵玧其会主动把桌子收拾了,他不是爱做家务的类型,但也这么主动去做,金硕珍和郑号锡会留在客厅讨论戏剧选题或是短片拍摄的事情,起初他收拾后会回房间里,后来他有时会留在客厅里玩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这些与他关系不大的讨论,逐渐也能插得上一两句话。




“玧其哥周五晚上来看戏吧。”


某一次郑号锡回家时把戏票递在他的跟前,他边放书包边说。


“我们系和珍哥他们一起排的,珍哥是主角噢。”




“好厉害,他还能是主角。”


闵玧其放下手机接下票笑了笑,还是装出很敷衍的样子。


“行啊,我会去。那你是什么?”




“哥,太过分了吧,我们好歹也是室友,我是编导系你竟然还不知道。”


郑号锡的语速快起来的时候,会显得情绪很丰富,是因为声调问题,所以总是被人误以为反应热烈,虽然偶尔也真的是这样,但总归是很容易令人疑惑。


“我是当然是负责排戏啊。”




“长的这么好看也应该去演啊。”


闵玧其不慌不忙的跑着火车,他揉了揉眼睛。


“号锡啊,不是哥不记得,是你长得好看。”




“我看哥真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郑号锡重新把桌上的票拿起来像是洗牌一样的整理了一下,好好的丢回桌面上又离开回了自己房间。




闵玧其的专业不大需要同学校的其他人有什么交集,数字媒体的人每天似乎只需要跟各种设备软件做灵魂交流,戏剧学院的黑匣子这种地方,他几乎连经过都没有经过过。


“我真的去。”


他冲着郑号锡的后脑勺慢吞吞的提高一个度的音调。




“是——”


郑号锡也拖着回答他。


“我是知道哥想看珍哥。”




“我什么时候说过”闵玧其重新拿起手机小声嘟囔,突然有些无法理解郑号锡说的这多余的一句,合租了大半年,从来也没有发现他是会胡说八道的孩子。




3.




临近周末的时候学校周围总热闹的像节日一般,这部分人拥有的对生活的热情,促成了夜晚的市集,闵玧其从学校走出来的时候感受到了这种过于拥挤的美好。




游客和学生们为了在出名的店里聚餐在街道四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普通餐厅里也满满当当的被填满了顾客,他苦恼着究竟应该随便吃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郑号锡的邀请,抬手瞄一眼手表,也差不多开始了,他拉了拉帽子,想着可以不走吃饭这个流程了,就又松了一口气。




黑匣子门口张贴了一张这场戏的海报,闵玧其有些近视,凑近了看,金硕珍的脸变得清晰起来,任谁看都一张精致的面孔,在硬朗的打光下更加突出了起来,比起郑号锡说的“知道你想看珍哥”,他现在似乎更加关心这张输出精良的海报出自哪个工作室。




来看戏的人不多不少,闵玧其戴着耳机跟在人群后头排着队。


“来了?”


郑号锡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他摘下耳机。


“没什么事就来了。”


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故作不在意的说话习惯。




“有事就不来了?”


郑号锡笑起来。


“你可是说一定来。”




非常莫名其妙,闵玧其突然有些烦躁,若是看戏这么单一的事,似乎看了也就看了,郑号锡总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他倒是真的困惑自己是为什么要来看戏了。




“只是来给你和阿珍应援而已。”


他在回答自己的焦虑,没说出口的话是“我对戏剧本身真的兴趣不大”。




戏剧开始以后,闵玧其才发现这是一出独角戏,金硕珍不是什么主角,只不过是因为演员只有他一个人。舞美和置景是郑号锡做的,非常规矩精致,没有一丝出格的布置,跟郑号锡本身的性格一模一样,客观而不近人情的样子,他忍不住看了看隔壁的郑号锡,郑号锡则是面无表情的在观察这一出剧,似乎一点被打动的意思都没有。




他感到有些别扭,转过头撑在座位上继续看着。




他对戏剧没有兴趣,而这场戏的题材倒是还算有趣,“我是我自己珍贵的灵魂”这一点好像特别容易吸引他这种全身心投入在与“自己和世界和解”这种课题的上的人。




“可我还没有找到。”


金硕珍的台词念的严肃,巨大的白色强光打在他的身上,闵玧其眯起眼睛看,不大确定台上的演员是否真的流下了眼泪,他的瞳孔放大又缩小却还是没有看清,而表演已经落幕了,剧场内霎时漆黑一片。他将眼皮上的肌肉施展开,心情复杂。




随后灯又刺眼的亮起来,大家开始鼓起掌,闵玧其也跟着鼓起来。


“怎么样?”


郑号锡这才转过头来询问。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头。


“挺好的。”


连他自己都感觉语气不是那么的真挚。




“哦?是吗。”


郑号锡居然是反问,他觉得有些诧异,只能又点点头。


“概念真的挺好。”


这次是比较真诚的回答了。




金硕珍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观众已经散了场,即使不怎么大的剧场在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而换好衣服的金硕珍跟戏剧那个沉重的人物忽然拆分成了两个灵魂。


“我刚刚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帅气?”


他摇头晃脑的讲着,声音在剧场撞击墙壁打出回音,空气里弥漫着“帅气帅气帅气”的尾音。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然后被郑号锡连贯而高频的笑声打破,闵玧其则是皱起了眉头。




“玧其永远在脸色不好呢。”


金硕珍接着调侃。


“还不错吗?我是说演出。”




“概念真的挺好。”


闵玧其点点头,只好又重复一次。




“哦?是号锡的剧本写得好呢。”


他正色起来,眨了眨眼。


“果然是室友。”




闵玧其有些吃惊,同屋住了大半年,与郑号锡的交流好像真的只是停留在很浅层的部分,例如郑号锡的生活习惯很好,餐饮健康,喜欢读书,听歌的取向与他很相近,是一个周末也不会赖床的人。他惊讶于这样的人竟然还在与他一样,思考着“和解”这样子的问题,他看起来并不像,而此刻又突然产生了想了解的意欲。




“哥别开玩笑了。”


郑号锡打断他。


“吃点什么吧?我有些饿了。”



内部整修


*糖锡




收拾房间的时候我瞥见了压在电脑下的两站展览门票,似乎是不久前客户送给我的,我抓起来看,展期就是两天后,甚至还是VIP通票,我把它们又重新压在电脑下,拿起丢在一旁的扫把又继续打扫起来。


首尔已经进入了秋季,也就是进入了人们所说的秋高气爽的季节,我望向窗外,阳光顺着窗帘爬到了我的棉被上圈成了一个完整的方块,我不自觉的伸手去摸,这些光斑晒在我的手背上微微发着热。


果然是好天气。


我突然也想将它们拿去晾晒一番,顺势的,我心想,本就是内部整修的一日。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闵玧其,或许是因为他从前总是对晾晒床上用品有狂热的喜好的关系,也或许是关于行星逆行和季节什么的吧。


“去看展览吗,我有两张票。”


我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才翻到他的名字,就这么把信息发了过去。


之后我真的把这些床上用品一股脑的丢进了洗衣机,我放了许多消毒液,身边的朋友都评价为洁癖,我只会回答:“只是喜欢这个味道”。实际上是闵玧其喜欢,我只是自然而然的被影响,于是成为了习惯罢了。


其实这有些突兀,我和闵玧其没有联系的时间说实话已经可以用“年”这个单位作为计数了。


洗衣机开始旋转,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我透过半透明的盖子看见灰蓝色的被单纠缠在一起,似乎把过去和当下情欲都卷入了这些白色的泡沫里。


我读大学的时候和闵玧其同居过一阵子,在汉江边的公寓里。确切地说是他住在这套公寓里,我是后来搬进去的,他是我的学长,不过不怎么去学校,我去上课的时候他则去做他的那些赚钱的事情。


我现在住的这个公寓离当时我们一起住的这一套不远,只不过没有他的房子租金这么高,虽然阳台看不见那样好的江景,倒也算舒适,我发现我还是喜欢这个位置。


“什么时候?”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信息就回了过来。他果真没有问什么“怎么会找我”或是“你怎么了”之类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问对方这种问题,在别人眼中总是很有默契的样子。


“明天下午三点。”


我倚在洗衣机边上回着他的信息,又把美术馆的地址发了过去。


“好,明天见。”


他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我又坐在阳台上发了出了会儿神,点了一支烟,没过多久,这一堆床单也洗好了。我把它们抽出来,再分开,空气中充满了消毒味道的颗粒,我再也闻不到这些过去情欲的那些味道,我是说,刚搬走的前男友或者炮友之流的味道。


我把它们挂在阳光底下,它们被覆盖在微微发热的温度下,有些风吹过来,它们又轻轻颤抖着,看起来很美好的样子。


晚上金硕珍说要一起吃饭,我们约在原来读书时常去的料理店。隔壁桌的学生们好像正在社团聚会,虽然有些吵闹,但我这瞬间也有些怀念以前在学校的日子了。


“号锡啊!好久不见!”


金硕珍很大力的拍着我的肩膀,动作实在是十分夸张。


“上周才见,哥真的,满口胡言的习惯改改吧。”


我冲着他翻白眼,又将一只烧酒递了过去。


“你的酒。”


金硕珍来找我聊一些工作合作上的事情,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常常一起接一些工作赚些生活费。他是我的学长,我是说,比闵玧其再大一届。


“每次你都不喝,好没意思啊郑号锡。”


他自顾自的打开烧酒盖子倒进杯子里。


“不要总是假装克制。”


“大哥,我酒精过敏也不是今天的事情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年纪这么大了也不要总是钟爱粉色的衣服了,怎么南俊没有一起来?”


“呀,郑号锡,南俊总是很忙也不是今天的事情了。”


他表情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


“明天下午约客户开会吧。你有时间吗?”


“我约了闵玧其。”


我吞下一口烤肉,顿了顿。


“去看一个展览,客户送了票。”


“闵玧其?”


金硕珍又夸张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又语速飞快的问。


“是你的前前前前前任男友金南俊的好朋友差点答辩没有过的那个闵玧其?”


我只能故作轻松的点点头,又打趣道:


“请问哥是在说rap吗?”


“不是你甩的人家吗。”


金硕珍并不理会我的玩笑。


“现在怎么又?”


“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我答。


“可能也只是想见见他。”


我说的是实话。


我和闵玧其分手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争执。至少当时的我总觉得人生许多可能性,也正是因为我相信的这些可能性让我的生活变得迷茫起来,我希望我可以解决我所有的问题,包括和闵玧其的未来,且在那个当下我觉得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而以我的能力来说,我并做不到,于是我离开了,让这个问题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我发信息给他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到这么多关于过去的种种,是金硕珍提起来我才想到的。


“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记得我是这么和闵玧其说的。


当时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不是做完爱的状态,那时候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爱了。我和他盖着同一张被子,是深秋,他的脚总是很冰。说完这句话以后,我翻了个身,我们不小心挨在了一起,又小心翼翼的分开。


他先是起身去倒了杯水,然后回到床上,摸了摸我的脚踝,说:“知道了,晚安”。


次日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了门,我则开始收拾这间公寓里所有属于我的物品,但好像除了一些衣物以外,我需要带走的并不多,我的牙刷也还是稳稳当当的摆在他的牙刷旁边。


就如同我自己说的那样,我们好像真的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而已。


“嗯?我记得你当时可是很坚决呢。”


金硕珍的表情总是很丰富,在这个时候,他笑了出来,我有点想在他的肩膀上来一拳。


“郑号锡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只是突然想到他而已。”


“你只是笃定他还在乎你而已。”


金硕珍的反应速度飞快。


“真是自私的人呢。我明白。”


“哥少说一句不会死的。”


我真的推了他一把。


“我怎么少说一句,他那段时间喝的酒可都是金南俊的陪的。我忍辱负重呢。”


“喝酒?”


“嗯,闵玧其倒是不让南俊告诉你,但你现在也是明知故问。”


他嘴里嚼着一块泡菜饼,说话含糊不清的。


“你怎么可能猜不到。”


当时离开了他以后我搬回了学校的公寓,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退租,我总在给自己留后路。


我一直以为当我说出分开的时候,闵玧其的“知道了”和“晚安”是他一向的做派,冷静且不在意,像是他一直展现出来的形象,因此我好像也没有过多的陷入伤心的感情的里,没有内疚也没有心疼,我觉得那都是大家应得的。


我开始过起了再普通不过的毕业生的日子,实习,做毕业设计,写论文。


但也没过多久他发信息给我,说:“号锡,我们见面吧。”


“没有时间,以后再说吧。”


我通常都是这么回复,我有时间,只是我不想见,没时间只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骗人把戏,我竟然就拿这种理由无限的搪塞闵玧其。打给我的电话我也会放到铃声响完,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


“我记得当时问过你的。我说怎么突然就想离开了,你说你想了很久。”


吃着吃着金硕珍又这么问我。


“当时总觉得这么下去不知道哪一天是头,我们永远在重复一样的日子,他永远在把我当小朋友一样对话,明明只比我大一岁。哈哈。”


我笑的很尴尬,但也是真的觉得这样子的他很好笑。


再后来一些时间,闵玧其不怎么再发“我们见面吧”这样子的信息,他说“我有些东西要拿给你”,我知道这跟“我们见面吧”是一样的意思,只不过他换了一种方式。


我一方面惊讶于他竟然会这么执着的想要与我见面,一方面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不是不爱他了,我想,我好像只是厌倦了,从前相处的时候我们不大会想普通情侣一样发生争执,即便发生了,谁也不会道歉,过一小段时间,我们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继续生活,都是不擅长表达和沟通的人罢了。


后来我心软的答应下来,仓促了见了他一面。在他的公寓楼下,我开车过去,停在我们一起生活时常去的便利店的路边,他早早的就站在了路口,手上抱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看起来比他的人还要再大一些。


“来了?”


他冲我点点头。


“拿完就走了,晚上约了人吃饭。”


我急着想告诉他,我不会站在这里跟他聊什么我们之间的感情,没什么可说的。


“驾照拿到了?买车了?”


他不理会我说这些,四周打量着我的新车,假意的打量着。


“嗯,前些天考完了。”


我回答着,从他手上接过那一只超大型的购物袋。


“是什么?”


我抬头问他。


“一些玩具,放你车里吧,回去有空再看。”


他去开我的车门,有点费劲的把这些东西塞进我的后排,关上门后又直起身,他看着我,又拍拍我的肩膀,手就这么一直停留在我的肩膀上。


他碰碰我的脖子,又不知所措的收回去,我心里不怎么舒服,也没有躲开他。


“怎么?我今天很像去录制人气歌谣的歌手吗?帅吗?”


我随便讲了些废话。


他笑,露出牙龈的那种笑,他通常心情好的时候会这么笑,我感觉他心情不错,可又有些伤心的样子。


“什么啊。”


他是笑着说的。


“抽烟吧,然后我要走了。”


我拿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他。


他接过来放在齿间,又把火送过来,我凑过头去,离他的手很近。烟雾跳升在我们之间,是一层薄薄的雾。


“少抽点吧,号锡啊。”


他吐出一束笔直的烟雾,又说出这种话来,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玧其,你也是。”


“最近怎么样?”


我们站在路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一样,实习和论文而已。”


我手上的烟不停的燃烧着,慢慢变得越来越短。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


我抬头看了看他。


“本来也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


我们虽然生活在一起,总觉得不像是金硕珍和金南俊那样亲密,从来不会共同去面对什么,用最简单的说法就是我们甚至不会等对方回家,生活在一起却是独立的个体。他不会开口问我在做些什么,关于他自己,我不问他也不大会主动说。


相互尊重,偶尔做爱,大概可以这么概括。


那时候好像也是秋天,江风都变得干燥了一些,风十分清爽的经过我们身边,有的烟灰被吹飞起来,橙色的火光也逐渐接近白色的烟嘴,我走去把它熄灭。


然后我上车,他冲我挥了挥手说“注意安全”,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是透着蓝色的一片深灰,我点火将车灯打开,突然的强光反射进我的眼睛里,我生硬的揉了揉眼睛,眼眶变得湿润起来,我点点头冲他摆了摆手,迅速踩下了油门。


“袋子里是什么?”


金硕珍变的饶有兴致。


“就是一些玩具,村上隆的还有KAWS,还有一个本子。里面是我们这几年的照片,大多数都是我给他拍的。”


饭只是吃到一半,我忍不住点起烟,学校附近的餐厅多数都可以吸烟。


“他写了一些字,很幼稚的一些,说很想我,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想的,我是说那时候。”


“现在呢。”


“现在还是觉得闵玧其很好。总是时机的问题,或者是我的问题。”


我呼出的烟雾和烤肉的烟雾揉杂在一起,变得辛辣刺眼。


“他真的很好。”


我小声的补了一句。


其实还有一首歌,在闵玧其的soundcloud里,也许是关于我的一首歌。再后来,我回了一趟光州,他在车站等我,说从来没有送过我,我猜他或许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我顺手塞了我刚读完的一本书给他,是郑号承的《恋人》,一本童话书。


不久后他发信息告诉我他读完了,当时我已经有了新的伴侣,他说:“号锡,只是我没想到你也会长大。”


我只是心里沉了一下,没有再回复他。


闵玧其之后我谈了好几次恋爱,我都不怎么认真,我忍不住将他们和闵玧其比较。他们有些比他有才华,有些比他长得好看,我不过是不自觉的去比较罢了。


而他们只是没有把鞋子在门口摆正,我就会忍不住皱眉,之后好感全无。或者只是身体的不契合,我也像是有洁癖一样的无法忍受,他们也总期望进入我的生活,我同样洁癖的去抵抗,陪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是吗。我也很喜欢他们,但我每一次都是全身而退。


我愈发觉得是闵玧其影响了我,他阴魂不散的将我与其他频道隔离开来,我好像成为了他,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我以为你是真洒脱,风生水起不是吗?”


金硕珍又要了一只酒杯,自顾自的把酒倒进我的杯子里。


我没有拒绝,喝下一杯,说到这种程度的话,我的确是需要一些酒精了。


“风生水起你妈呢,洒脱也不假。”


我的脸很快就红了起来,烧到了耳根底下,我撑着头倚在桌子上。


“只是他们也不是真的爱我。”


“闵玧其呢?”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清楚,爱情或是友情再就是亲情,似乎都有,但也有可能只是简单的频道合适而已,谁知道呢。


不要再把事情弄的复杂起来了。我想着,已经很辛苦了呢。


我盯着店里已经有些老旧的电视机,里面放着唱歌的节目,我不知道里唱歌的人是谁,他们蒙着脸,但总归是很动情的样子。


“你看大家都唱关于爱情的歌,可爱情果真不怎么样呢。”


“说的是。”


金硕珍举起酒杯。


“干杯。”


我忘记我是怎么回到家了,我两杯酒就上头,闵玧其以前总是嘲笑我这些,却又还是唠唠叨叨的把我哄上床睡觉,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在没有铺好被单和枕套的床上睡了一夜,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照常顺着窗帘爬进来,在我身上圈成了一块温暖的方块,我该赴约的。


闵玧其比我早一些,他总是比我早一些,就算是已经过了两年他还是这样,就像是他的肤色一样,还是白的像一具尸体。都好像是一些已经固定了的事情。


“来了?”

他冲我点点头。


“嗯。”

我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还是这么早啊。”

我说出来居然有种抱怨的语气,但并不是,我其实感觉很轻松,我见到他,总觉得很轻松。


“昨晚喝酒了?”

他帮我整了整领子,似乎对我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奇怪的是我也没有这种感觉。


“哥怎么知道?”

“你喝完酒脖子会过敏。”


“哦。”

我愣了愣。

“这你也知道。”


“这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不屑。

我也闭上嘴,也觉得问的问题十分蠢。

“哥没变呢。”


“你也没变。”

他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我的脖子。

“先去买咖啡吧。”


他没有问我要喝什么,只是买了两杯冰美式出来。我和他在一起生活,也开始喜欢喝冰美式,算不上喜欢,就是开始需要用冰美式来摄取定量的咖啡因而已。


我接过咖啡,突然感觉很自在。


我们拿着咖啡去看展览,开幕的第一天人不算特别多,但这种博览会通常也不会特别有意思,我们就在诺大的展厅里闲逛着。


“我帮你拍张照。”

闵玧其突然拽住我。

我没有反应过来,很僵硬的后退了几步,他蹲下来按了快门。

“你还是变了啊,闵玧其,你居然会给我拍照。”

我笑起来。


“跟你学的。”

他还是不屑,一副“那又怎么样”的样子。

“相册里你的照片太少了。”

他开始胡说八道。


“什么相册?我们不是两年没见了吗?”

轮到我皱着眉头反问他。

“这两年我停下来了。”

他突然停住脚步。

“你走了以后,生活就只是生活而已。”


我本想问“不然生活应该是什么呢”,但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不问问我的生活吗?”


他拿着咖啡,歪了歪头。

“我不怎么好奇。”

他顿了顿。

“那是你的选择,你选择见我,或者不见,都是你的选择。你以为我会跟你叙旧吗?我不会的。”


这种说话风格让我突然又看到了以前的闵玧其。

“我什么都没说,哥废话真的很多。”

我也拿着咖啡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

“你给我的那本书,很弱智,因为最后的结局,飞鱼还是只能和飞鱼生活在一起。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所以很弱智。”

“哦?怎么弱智?”

我倒是很怀念他这些唠唠叨叨的废话。

“你又回来了,这很弱智。”

他笑了,真的露出了牙龈。

“我接受你的成长,这也很弱智。”


“我没有说要回去。”

我随口反驳,眼神没有离开过眼前的这一副作品,是Jenny Holzer的投影和标语之类的东西,其实我也没有怎么看进去。


“你的东西我没有清走。”

他在背后说,我假装没有听见,依旧盯着这几张图片看,我想,疝气灯的成本大概真的很贵。

“你的书还在我家。”

“你的毛巾我换过了。”

“我换了一个大一些的鞋架。”

“…”

他仍旧絮絮叨叨的,我知道他对展览兴趣不大,只是陪着我看罢了,而我一直没有扭过头去。

“继续一起生活吧。”


“哥好烦。”

我转过身去。

“答应你了,你好吵。”



我与自己和解了。




未签收


*糖珍



台风即将登陆的这一晚,金硕珍推开了我家的门,不是我给他的开的门,是他自己打开的,这确实也怪我,是我将大门的密码告诉了他。


是凌晨四点的时候,我没有睡,在书桌前看《混沌武士》的倒数第二话,或许是倒数第三话,我不怎么记得清楚了,因为我其实一点都没有看进去,可能是我已经背熟了,我背熟了一句对白——“所谓的绝望,就是没有任何希望,不过人没有任何希望的活着,也就是说人只能和绝望一起活下去了。”


这也不是金硕珍第一次做这种形式的事情。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工作室,有时候我在,有时候我不在,不过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区别,我不是特别清晰,但也不想去猜测什么。他一般会坐在我珍惜的沙发上,打开他的剧本,读一会儿则会去冰箱里拿出一支朝日啤酒来喝,起初啤酒是他放的,我偶尔会拿出来喝。每次他走了以后冰箱会空,我竟也会感到有些不习惯,居然就开始一箱一箱的买,一罐一罐的将这些易拉罐放进冰箱里。


“你怎么来了?”


我走出房间,揉了揉眼睛盯着背着双肩包的他,他看起来很精神,并不像是一个精神状态很糟糕的人。说实话我有些生气,不是单纯生气他半夜一声不吭的打开我的家门,我或许是气他总是这样,闯进来破坏我生活的平衡性。


“想来就来了。”


他的口吻随意而且理所应当。


我低下头笑了出来,不明白自己为何问出如此多此一举的问题的来,他一向是这样的。


“玧其怎么不睡觉?”


“哥怎么不睡觉?”


随后我们同时问了对方一样的问题。


我愣了愣,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换做是其他人,我一定会说“你管我呢”,而对着金硕珍我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现在要睡了。”


他却是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我的问题又被堵了回去,是从他进门以来我第二次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晚安。”


他脱下运动鞋,把袜子收纳进鞋子里,紧接着径直走进我的卧室里放下了背包,他不过是第二次来我家,动作却流畅得像是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


比起以前总是出现在工作室,我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却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我和他几年前在金南俊和田柾国的小型放映会上认识,我帮他们做了些音乐和音效,金硕珍是我大学的师兄,之前并未打过什么照面,他当时是一个毕业不久的普通上班族,对电影有热忱,是金南俊的朋友。


“他长得好看。是不是?”


在放映期间,我站在放映地的门口推着田柾国的肩膀问。


“你说金硕珍?”


田柾国嫌弃的瞟了我一眼。


“挺不错的哥,喜欢你就上。”


我叼着塑料咖啡杯上的黑色吸管,抬起手来重重的打在田柾国的脖颈上,他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也许是这一次被他说中了,我只是在掩盖点什么。


“哥,你不是浪子吗?”


田柾国给自己揉了揉肩膀,仍旧乐的不可开支。


我觉得好笑,也不再理会他。


金硕珍高一些,肩膀挺拔而又宽大,他平躺在我的床上,我尝试着在他身旁坐下,听着他呼吸声,平整而规律。虽然是这样子,但我在昏暗的灯光下又似乎真的听出了他内心焦虑不安的孤独感,好像有一个深灰色的洞,它敞开着,希望有什么东西爬进去。


我晃了神,尽力告诉自己是多虑了。


我在床边坐了会儿,实在是太挤了,我的床不怎么大,我不喜欢大床,空荡荡会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而金硕珍将它睡的满满当当的,我借着电脑屏幕的光望了望他的轮廓,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总让人觉得有距离感。我站起身来,决定去客厅坐一晚。


“玧其?”


他轻声喊我。


“一起睡吧。”


我突然很烦躁。


我告诉他:“哥,别闹了,没有位置。”


“唔…”


金硕珍翻了个身。


“那你抱着我睡。”


听起来像是祈求却又理直气壮,我的脚好像突然便不由得自己控制了一般就这么又往房间挪了回去。我还是有些生气,但不是气金硕珍了,是气我自己总是毫无来由的纵容他。或许这是大家所讨论的爱情,而与我来说,我抗拒承认,一旦我承认这是爱情,则是意味着我推翻了自己所有的心理建设——“我知道不会有结果,我尽可能的保持着距离。”


我揽住他。


我揽着他的时候,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果真台风要来了呢,我听见窗外的树叶和树叶摩擦的声音,它们偷偷的发出了清脆的“唰唰”声。


距离他上一次在我这里这么睡觉实际上也没有过去多久,他从剧组回来,发信息告诉我他需要酒精。当时我和田柾国刚好坐在朋友的店里,原本是因为田柾国这个孩子状态不好于是提出喝两杯的,既然金硕珍这么说了,那就权当凑巧。


他来的时候田柾国正靠在墙上握着一支啤酒一言不发,他见弟弟这样开始说起了无聊幼稚的大叔笑话,可小孩不为所动,甚至连日常的嫌弃都没有,还硬生生的笑出了几声,金硕珍见状也不再逗他,开始跟我碰起了杯。


他会喝酒,我的意思是,他知道怎么喝,他懂酒。不厌其烦的麻烦调酒师帮他做了一杯又一杯,三角杯到圆口玻璃杯或是小小的子弹杯。脸色也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其实即是非常冷淡的样子。


后来田柾国说要走,我看了看金硕珍,他也点点头。


“我也喝不下了。”


他的脸上泛起了大片的桃粉色,倒是适合他。


我送他们上出租车。


田柾国先走,我又拦下一辆,示意金硕珍先走。


“哥先走吧。你远一些。”


我记得我是这么说的。


他先是坐上了后座,又往里面的座位挪了挪,他望向我。


“一起走。”


是笃定的语气。


我知道我一定皱着眉,可却还是上了车,同司机先说了他家的地址,接着又说了我家的地址。


“只去第二个地址。麻烦了。”


金硕珍说。


“我不想回家。”


他又望向我,永远都是那么理所应当的样子。


“别闹了。”


我回答,语气也许真的有些恼怒。


“可我真的不想回家啊。”


他声音弱下来了些,比起对我说,这更像是一句感叹。


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我猜想有可能是刚才吃下去的膨化食品。


“陪陪我吧玧其呀。”


如同现在这一次一样,他躺在我的床上,说“那就抱着我睡吧”。我怎么会不清楚他需要人陪伴,即使这个人可以不是我,我只是他手上的筹码罢了,如同他手上一定有其他筹码,我深知。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历了非常糟糕的精神世界,我嗅到他的身上也散发相同的气息,而他望向我的眼神里也含满了绝望,我想帮帮他,但以我的自以为是而言,我居然以为我可以救救他。


次日我很早睁开了眼。我不清楚是因为金硕珍在身边导致了我的浅眠还是因为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暴雨的声响实在大的夸张,总之我很早就醒了,他还在睡着,很安定的样子,看样子是几天没有睡过觉了。


我懂,我害怕我懂。


打开电视,几乎每一个台都在播报这次台风的新闻,新闻一本正经的警告着市民们千万不允许出门。整座城市好像即将停止运转一整日,当然,我也不能为了躲避金硕珍而逃到工作室去,毕竟窗外的大树已经摇摇欲坠。


我给自己冲了一杯美式,用电视继续播放着没有看完的《混沌武士》,只是需要一些背景音而已,后面的剧情我都已经会背了。硬要说起来的话,我觉得自己和无幻这个角色很像,而金硕珍像仁,连名字的发音都相似,“JIN”。


我举着咖啡推开阳台的门,企图站在窗外抽一支烟,我咬着烟嘴的时候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住了,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可在沿海城市长得我确实没有见过如此强烈的台风,风似乎一点儿方向都没有,雨水几乎是以黄豆的大小冲进我的阳台,不一会儿我的烟也被沁湿了,地上早就铺满了碎木头,临街老树的根被吹了起来。人类好像真的无法抵抗这样子的风暴似的,但这么一想,我又觉得世界浪漫了起来,我是说,如果都无法抵抗的话。


我把烟点起来又被吹灭,我依旧点,反复了好几次,直至我的咖啡被吹翻在地才作罢,我听见金硕珍在身后“咯咯咯”的笑。


“笑什么。”


“觉得玧其你很可爱。”


他居然看上去心情不错。


“不要说这种话,不怎么好笑。”


我从他身边钻过去,又关上门,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你还在看混沌武士?我一直觉得你和无幻很像,莽莽撞撞的。”


我不知道是应该回答“关你什么事”还是“我也觉得像”,最后我哪一句也没有说。


我和他说:“JIN也很像JIN。”


我说了他最喜欢的同音字笑话,可惜一点也不好笑。


“反正最后也分道扬镳了不是吗。”


我绝对是心虚,才又说了这么不像话的一句。


金硕珍还是笑了起来,他回答“是的”。


“闵玧其你知道吗,前几年我一直觉得你很幼稚很浮躁,但你今年有些不一样了。”


轮到我回答了,我说“是吗”,接着从沙发上起身走进了卧室里。


金硕珍的话让我觉得有些难受,我不清楚他是否是有意的,但被心上人否定的感觉让我生理上有些想吐。我躺下来,决定再睡一会儿,一定是外面的风刮来了巨大的困意。


再醒来的时候天又暗下去了一些,即使窗门紧闭着,我的窗帘也被风吹起了一角,说是我的幻觉也可以,我望着暗沉的天,又听见雨点敲在床上发出清晰度的“嗒”的声音,无序且混乱,这座城市似乎与我的大脑处在同样的状况里。


金硕珍坐在沙发上赶着剧本,电影业已经这么糟糕了他还在坚持着,茶几上放着一听朝日啤酒,我的冰箱里好像永远都不会缺这种东西。


“想吃什么?”


他见我出来所以发问道。


“你睡了很久。”


我走去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基础的蔬菜和一小块牛肉,“就吃炒杂菜和拉面吧。”我扭头告诉他。


“玧其做给我吃吧,我总是在为别人做饭。”


我知道他又是在外面受了些委屈回到我这里来,事情总是在这么循环,别人伤害他,他利用我,而我也利用了许多人,我并不怪他,我只是讨厌自己无法主动逃脱这样子的关系。而他所说的别人,在这个当下,是金南俊,我知道。


我答应他,把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说是我下厨,他还是把食材都切成了很精致的样子,我好像就只是负责把这些东西都丢在了锅里而已。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随着锅里的油温“滋滋”的升高,我努力将它抑制住,不去询问究竟。


我想使用一些手段,我不想与他独处,我们站在并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太逼仄了,毕竟是单身公寓,跻着两个人,这不合理。我发信息问田柾国要不要来吃一起吃饭,得到他的回复是“哥我现在出门是不要命了”。


我只能忍着自己的好奇心和莫名其妙焦虑的情绪与他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着一份由于糟糕天气不得不这么吃的晚餐。我多次想开口询问,可我终究是咽下去了,而他也看似轻松自然的样子与我讲着剧组和关于电影的一些玩笑话。


而我并没有觉得很自在。


风好像停下来了些,至少雨点没有这么大了,我听到的。我收拾好餐桌,其实只是把餐具丢在了洗手盆里,又推开阳台的门,风果然小了不少,只不过是相对的,树叶依旧莎莎作响,但夜晚我不大看得清街道的样子了,我费劲的点起一支烟。烟雾呼呼的把我包围起来,与这个空间产生了隔断,我获得了一瞬间的轻松。


“给我一支。”


金硕珍推门进来,这种程度的话,是不是有些阴魂不散了呢,我在心里同自己打趣道。


“哥什么时候抽烟了。”


我把烟盒抛过去,他双手接住。


“上次回来,我说我要客串一个角色,需要抽烟。”


他看起来已经非常熟练了。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哥抽烟不好看。”


我说的是违心话,实际上很美,像东方神话里的神仙,不怎么善良的神仙。


“我是为了自己高兴,不是为了好看。”


他大笑。


“你还是很幼稚,我们果然不合适呢。”


我的心脏“咯噔”放大又缩小。我必须是与他不合适的,若是合适,我何必这么多年都费尽心思与他维持着尽量可控的范围呢。这样的他令我周身不适。


“是,我知道。这次是南俊吧,哥。”


我想抖抖烟灰,可风都将这些燃烧殆尽的粉末吹到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失去了这个机会。


“和南俊分手了吧。”


我还是没有忍住,或许是我逾越了我建造的这座墙。


“嗯,南俊呐,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听着。”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继续讲了起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露出宽阔的额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像一位不善良的神仙。


“我们一起去读电影的这一年一直生活在一起,玧其你也知道的。我们一起看戏,读书,一起做片子,我写剧本他剪辑,听起来很美好是吗,也的确很美好。他总是弄坏家里的东西,有时候是台灯,有时候是门锁,我偶尔会修,通常都是买新的回来。他不像你,什么都能修好。我几乎每天都下厨给他做些吃的,他也吃的很好,也永远会捧场我的那些无聊的笑话。他好像一直都在作为一个善良而正面的形象活着,我们互相妥协着,他总是希望我能幸福的那一方。可我不是的,我希望做一个温柔的人,我想让他感到幸福,我才会更幸福。你懂吗,我对他是绝对自私的。”


金硕珍说这番话的语气真的很温柔,虽然都是些零散的话,他却把它们叙述的像是一个故事一般,我承认我嫉妒金南俊,我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真的对我很好呢。”


他又这么说,我没有打断他,像是有受虐倾向般的输入进了脑子里,我觉得我输了,不是非要分什么输赢,而是我真的满盘皆输。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只记得这句话“他真的对我很好”。


他是真的害怕一个人睡觉,还是要求我睡在他身边,他抱着我的时候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恨不得变成一只猫逃到电视柜的下面,我觉得很不安全,他的拥抱非常不安全。


他吻我的脖子,很痒,厚重的鼻息喷在我的皮肤上,渗进我的毛孔里,我不禁打了个很大很大的寒颤,在夏季的这个台风夜。


我逃开他,我硬生生的拒绝了与他建立关系的机会。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我不允许他再次破坏我。我修不好,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都能修好的人。


我离开卧室打开电视机,我懒得去选择什么频道,于是电视只是停留在无信号的泛着雪花的画面上。我却只是静止在电视机前。茶几上放着已经不是特别新鲜的面包片,我随手拿了一片咬在嘴巴里,眼里充满的是黑白相间的噪点,他们规律的闪烁着,逐渐占领了我的整个大脑。


天空泛起灰白色光线的时候,风渐渐的弱下去了不少,我确认了新闻,说是“市民们恢复正常工作”后则逃出家门去了工作室。只是星星点点的小雨,临街的开始果不其然的连根拔起横在了路中央,果然,人与树木都总能遇到所谓的不可抗力,大家都是一碰就碎的废物。


我照旧处理停滞了一日的日常工作,我的助理们陆陆续续的来到工作室,于是我也强打起精神,自以为与平日无异的同他们交代工作与开玩笑。究竟是一夜未眠,我感觉我的身躯实际上已经漂浮在半空中,像一只未被签收的孤魂野鬼。


我遣走了员工们,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理由是路况不好。我冲回家里,我想看看金硕珍还在不在,我想质问他,问什么都好,我觉得我实在是需要一个出口。


而他离开了。我的房间变得一尘不染,他将我的公寓收拾的整洁异常,就像是他没有来过,甚至像是我也没有在这里生活过。我感到讽刺,我恨他的游刃有余和不善良。


台风始终是过去了。我又打开《混沌武士》,从第一集开始播放起来。


“陪我说说话吧,玧其。”


手机里又弹出来了他的信息,我想我也可以做到未签收吗。




启示录



时隔很久我回到了故乡,辞掉了恼人的工作。

我在一间知名的杂志社工作,但我恨媒体,在辞职邮件上我很正式的写了一些虚假的理由与客套话,违心的祝愿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但我其实只想说,我恨媒体。

我的抑郁症伴随的对生活的怨恨反复了起来,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时常看见街道房屋转角处有人影攒动,或是开车时总错觉有行人闯进路当中而猛地踩停刹车,实际上并没有,我看见的并不是事实存在。追尾后与其他车主争论时,伴随着他们愤怒的“操,我看你是有病”之类的粗口,我才反应过来,我的确是有病。

偶尔我也会听见建筑物发出的声音,规律而平稳的敲击声,同我的心跳同步在一个速率上。然后我会哭,毫无来由且没有情绪的。所以我平静的写了一份辞职邮件。

在最后一个交稿日,我随手发了一封邮件给郑号锡告知他我即将回去的消息。隔了二十四个小时,他回复我,询问了具体的日期与航班。我的情绪突然好起来,也装作若无其事般的,只是回答了这些询问。

“周六去Tablo哥那里看看吗。”
又隔了一天,我又假意随口的发信息询问他周六的安排,我的航班是周五的凌晨。

可我实在想见他。我不怎么爱看电影,在我看过的极少数的电影里,我记得一句台词,也许是半句:“一旦爱情出现,他的生活就会失去平衡,而真正的爱情恰恰就是在孤单和痛苦时才会出现。”

我觉得我和郑号锡是爱情,尽管我永远无法知道这对于郑号锡来说是否。但我喜欢他,这是事实,我姑且接受。我揣测他喜欢并且依赖我,这是我的理由,在与生活的抗争中,留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还算成立的理由。

“有空的话。”
他很快回复了我的信息。
“哥先回来再说。”

我一定是病了,才会因为这短短的几行字而感到安心。这种安心对我而言着实冲击,我不再回复,迅速按下了手机右侧的锁屏键,使整个屏幕恢复成一片毫无波澜的黑色。

我们年初的时候在一个不算坏的社交场合认识的。年末的时候人们很喜欢做总结,无论好坏,有了结果以后总算是有了将情绪宣泄一番的理由,凌晨三点的时候,已经有些人有些人开始哭或者尖叫,我只是坐在角落独自添着冰块喝着一支威士忌,郑号锡坐在我的对面,我顺手给他递了一杯。毕竟一整支酒,我喝不完的。

他长相清冷,眉毛淡淡的,不作出表情的时候实际上有些冷漠。而我观察了一整晚,他很会调节气氛,必要的时候总能与人社交几个回合,却也在结束对话的下一秒把盛满笑意的表情收敛起来,退回毫不在意的状态里。

冰块碰到杯壁的声音很清脆,“哐啷哐啷”的,在过度嘈杂的环境里我也能听到这种细微的声音,时隔一些时日想来,在过度喧闹的人群里我能与郑号锡坐在一张桌子上也是这么相同的道理。

我则是不住的观察他。
“闵玧其。”
我拿起湿漉漉的圆口玻璃杯自顾自的碰了碰他的杯子。

“我知道。”
他笑了笑。
“我看过你的东西。”

“也是,都是一个圈子的。”
我抿起嘴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在这种社交场合里也非常的虚伪与生硬,我明明对他也大致有些印象。我们虽都不算圈子里常常出来走动的类型,其实有些场合根本也碰见过,我耳闻他的名字的次数不少,只是现在,大家都在互相维持最礼貌的距离而已。

“号锡哥!”
隔着几张桌子另一头有人喊他。
“过来我介绍一下…”

他喝了一大口酒,急匆匆地咽下,放下酒杯冲我点点头,起身跻身过去,杯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打滑,我及时将它扶回来。

旁边的男男女女实在吵闹的大声,我有些无奈,慢慢吞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站起来决定离开。

等出租车的间隙,我站在路边准备点一支烟,习惯性的把烟放在牙齿之间却摸不着打火机。不知道又掉在哪个位置,或者说又被谁顺手拿走了。

我就这么咬着一支香烟在路旁愣了许久,之后面前出现了一簇橙红色的火苗。

我先是本能的躲闪开,随后低头去取,烟雾也就逐渐升腾了起来。

“你也走?”
我先搭腔。

“我困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了歪头,脸上确实泛着疲态,却甚是可爱。

“住哪,看看顺不顺路,我的车马上到了。”
到目前为止,这都还只是社交礼仪,我在心里是这么区分的。

“南区?”
他挑挑眉,兴许在确认是否凑巧。

“上车吧。”
我说。

此后,在我离开故乡去做媒体的一小段时日里我们几乎毫无联络,我本身也不是乐于与人用手机闲聊的类型。当然这是我那时候对自己误解,或者说是设限,也可以解释为我对自己不必要的人物设定。

我回来的这一天雨下得很大,在安全廊桥上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股潮湿的气体扑面冲上来,附着在皮肤上化成一粒粒细小的水滴,周围泛着橙黄色的昏沉的暖光,我的心跳先是骤然落地,接着运动也开始变得匀速了起来。暂时的。

在等待行李转盘的时候,我发信息告诉郑号锡我抵达的消息。
他说:“欢迎回家。”
而我,或许不应该去纠缠这些字眼,我把它怪罪到我的职业病上。

次日我难得睡到了自然醒。睁眼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查收塞满工作邮件的邮箱,我莫名有些轻松,我打开手机,郑号锡说在医院打针,不过没有大碍,记得与我约了要去朋友店里的事情。

我起床,开车去加油站加了满满的一箱油。这很可笑,像是初中生去见心上人一般,它颇具仪式感,幼稚的仪式感。在世人眼里,这大概是由于爱情而产生的美好且可爱的细节,但于我而言,我有些不能接受自己深陷于所谓爱情,但我既然没有办法反抗,只能自嘲是个废物,还是驱车去接他。

郑号锡果然是弟弟。
上车后要求我放他喜欢的音乐,我将手机递给他,我竟然能将手机这么私人的物品递给他,他拿着我的手机选了我们前不久追的一部动漫作品的原声带。

我不在故乡的这段时间,我们时常通过手机联络,起因是某天我在做饭的时候他偶然来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我也不知怎么的,也许是那天心情不错,烹饪的期间也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他的信息,甚至饭后与金硕珍遛狗时也拿着手机不停的打字。

金硕珍总说我坠入爱河。我起初不承认,觉得他只是习惯性的胡言乱语,逐渐我也不怎么反驳,任由他吵闹着开着幼稚的玩笑,我还是照常回复与郑号锡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起初很无趣。
无非是他的Micky又做了什么无厘头的事情,我对着屏幕笑,把Holly日常的视频发过去,说“狗其实就是super关种”。

他偶尔也会抱怨爱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哥,我跟他们上完床以后就会把他们删掉,我不怎么样呢”大概是类似于这样子的信息,我赶稿子的时候会停下回复说“你的确不怎么样”。

他让我帮他选香水,问我的意见,我顺手发几个常用的款式给他,让他不要相信我的品味,我身边几乎没有朋友苟同我对这些气息的品味。他却觉得无所谓,理由是“哥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感到有些异样,我暂且没有表示同意,我想反驳,却又找不出什么确切的理由来。我的确是讨厌被情感束缚的人,我拒绝与人建立亲密关系,我将一切推开,生活里只有我自己是中心,我承认,所以我放弃反驳。可我的异样感来自于我潜意识里实际上并不想承认我与他要形成“默契”,只是我当时没有发现而已,也可能是发现了却无法面对与之说出口。

周末的交通总是很糟糕,加上暴雨,我们被堵在环市的快速通道里。导航不停的播报当前路况,“此路段限速六十”,我有些焦躁,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红彤彤的“二十”抱怨,你倒是给我一个超速的机会吧。

雨刷不停的在玻璃窗上来回摇摆,郑号锡坐在副驾驶里笑,“哥真是个可爱的哥”,豆大的雨滴被甩在一旁。
我见他的样子又是怡然自得,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我感觉到我的牙龈暴露在空气里,我伸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最终也只是拿起了手边的水壶,打开喝下一口冰凉的矿泉水。

如果金硕珍坐在后座看到这些,估计早就开始笑话我了,什么“闵玧其你也有今天”之流的弱智玩笑。

我又突然觉得这个瞬间很好。车速很慢,反正大家都堵在这条路上,郑号锡就坐在我身边,我不用点开手机,只是偏过头就能看见他,可以看看路又看看他,他要么是摇头晃脑的在听歌,要么是在与我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仅仅这样,不过只是因为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我便产生了“我已经拥有了他”这样子的念头,事实上,我的确拥有了,只不过对象不是郑号锡,是这一个瞬间而已。实在是我想的多了些,也许是没有吃药的缘故,没有吃药,但也拥有了短暂的快活,我似乎应该感恩才对。

“玧其哥,我想吃点甜的。”
停好车后他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

“比如说?”

“我给哥买。”
他眨眨眼睛,我不想承认,但确实像是一头鹿。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冰美式,现在的我对于糖分和甜食毫无欲望。他盯着我看了会儿,一副我是已经无可救药了的样子,所以他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我们玧其哥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回答他,我在维持我生活中的最后一丝平衡而已。

我不过是不知道约他去做什么罢了,两个男人毕竟不可能手拉手去逛公园,吃饭看电影融入到这个周末的情景剧里也未免太蠢了,才说到blo哥的店里随便晃晃。

新到的画和装置都很不错,我们各自研究了一会儿就都集中在店外面攀谈。我知道郑号锡的口味,他估计觉得不错,看起来是愉悦的样子。我松了一口气。

我从前不与人交往,则是觉得对人的情绪负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可他是自得的样子,这让我惊讶。就像水一般,停留之处总是随心的。这其实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我不想概括成约会,约会总是有目的的。

我不在的那段时间时常替他去看一些展览。这已经打破了我的原则,我在与人建立某些关系。我将展览图片或是最近浏览的书籍与音乐整理邮件发给他,他也同样。偶尔会发未完成的设计稿过来,实在天真,所以我确定他相信我,对我来说,设计稿件是极其私人的文件。

我唯独没有想过,这只是他不在乎而已。

邮件内容:

“近日雨没停过,不过每天睡得很好,就是被设计卡的脑子当机。
无聊的感觉倍增,对可能性的需求就会大许多,但终归回到选择的问题。
专辑挖出很多张,有歌听还是很好的。

-附曲 #吹空调的时候听
[SOUL TRANEソウル・トレーン]”

——郑号锡

“天气总是影响着人类是一件是很妙的事情,我最近入睡困难,于是换了窗帘但还是很难,并且睡着了就醒不来,可能是气压太低的原因。
我最近一直在想,为什么所有的都市爱情故事都会在做爱的那瞬间就结束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我是不需要性的,不是生理不需要,是我比较矫情的认为这也是需要精神上的接纳的,在这个人没有出现的时候我喝一杯凉水就可以控制得很好。
我实在是太想休假了。

健康。”

——闵玧其

“因为做完爱有人想要感情有人只想要做爱而已。
或者说需要人陪的数值没有到想要每天见到某个人的地步,只是需要人陪而已。
精神层面的陪伴只适合物质生活已经忙碌到无法顾及其他的人,因为他们只剩下精神,其余的人任谁都是需要肉体的,本能而言。
一杯冷水可以解决的不是肉体的需求,只是给自己一个我不需要性的精神信号而已。
而已吧。

Best.”

——郑号锡

我们站在街边抽烟。大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突然停下来的,路是新修的路,整洁的灰色砖面上泛起透明柔和的光的波纹,风很轻透的样子,世界呈现出浅灰色的通透感,每每遇到这种颜色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可以呼吸过来。

眼前的郑号锡被我呼出的烟雾包裹起来,烟雾在湿润的空气里散不开,缓缓地氤氲着也熏进了我的眼球里,我的眼球瞬间迸发出几颗硕大的眼泪。泪水,烟雾和他,我发现的我的眼睛里根本是一个都装不下。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推了推他的手肘,这是九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肢体触碰,从精神过度到肉体,我觉得它总算是自然发生的。

“现在哥想去哪呢。”
郑号锡耸耸肩。

“我困了。”
我回答他,或许有些答非所问,但我是真的有些困了,最近的精神本身就是恍恍惚惚的。

“好啊。总之今天我都会陪着哥。”
郑号锡说。
“哥来我这里看动漫也可以。”

我接受了他的意见。任外面的天气怎么糟糕,我只是躺在郑号锡的沙发上睡觉,他给我开了一盏温暖的灯,讲灯泡放置在我的头顶,亮黄色的光线洒下来,就像是在日光浴,我顿时化身成一只慵懒的野猫。

空调很凉。我盖着郑号锡的被子蜷在角落里,棉质的被套很干燥,覆盖在上面的味道是我所熟悉的气味,海盐的味道,我被他的气味包围,或者是我被自己熟悉的气味包围着。我的精神游荡在他不算空旷的房间里,他在观看一场UFC比赛,对着晃神的我说着某位选手长得实在像是某个英国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

我错觉自己逃离了现世生活。
我好像有些开始贪心这种状态,恨不得拥有一辈子,意思就是,我想永远在他身边这么睡下去。

电视里的欢呼声和哨声很吵,我醒过来,抬头后眼睛被明晃晃的灯泡刺伤,我望向郑号锡,这时候我的眼睛里仿佛装得下他了,他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我无法读取任何信息。

这样子过了三秒或是十秒。
他拥抱我。
依偎在我的肩膀上,明明比我高,却还是像一头毛绒绒的怪兽一样,他依偎在我身上。

我不大想得起来我与他之间那些关于肉体和精神的对话了。我的下身开始有些动静,不是我所说的,喝杯凉水就可以抑制下去的反应。我感受到了性欲的抵达,它在燃烧着,在这个当下,我的反应极其旺盛。

我脱下自己的裤子,直视这种久未感受过的蓬勃。我只能主动去将这一切解决,于是我也打开了郑号锡的双腿,衔起他双腿之间的拉链将它拉下,如我所料,他的身体与我同样诚实,我也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他主动翻过身去,我缓慢的用手指在他双股之间扩张,我的心脏浮游在我们的肉体之上,他扭动的腰部,轻声叫着。

“玧其哥。”

我直挺挺的冲撞进他的身体,动作开始变得不温柔起来,我用力的在他的身体里寻找出口,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通红。我们那些来往的邮件,在情欲的大环境中被剥离成一些没有意义的数据。

“郑号锡,哥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捏着他的腰,本就残缺的指甲也要嵌进他的皮肤里,他微微的颤栗起来,他很敏感。

“哥你想要的太多了。”
主动翻过身躺在我的双腿间,呼吸声沉重且局促,他攥着我将我又塞进他的身体里,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他将我揽下亲吻我。
吻的很厚重,我能感觉到我们的皮肤在进行一场交流,他告诉我,他爱我,可他的语气又流露出巨大的不在意,像一个机器人。

“如果AI能造出一个你,我或许可以离开。”
我哭了,眼泪砸在他洁白的肉体上,我的腰继续用力的扭动着。我的下体有些抽搐,对即将到来的巨大的欢愉我突然有些恐惧。

“哥。”
郑号锡的声音顿了顿,全身上下毛孔里渗出汗珠。
“我爱你不爱我的样子。”
他闭上眼。拒绝我读懂他的一切。

我的精液磅礴的涌进他的肠道里,在欢愉抵达的这一刻。
我想我会离开他。

美丽的你


*正泰




“滴”
最后一件商品的条形码被刺眼的红色激光扫过,接着它们迅速的被装进白色的塑料袋里,“谢谢光临”田柾国把袋子递给今天出现的第两百二十八位客人。

以他的经验来看,漫长的夜班时间一般会有大概三百个左右的客人出现,现在已经是第两百二十八位了,他快要下班了。

他把头探出收银台望了望,果然天快亮了。

他喜欢夜班,他所工作的是居民区的便利店,夜里出现的客人大多废话不多,深夜最热销的商品就是速食便当,啤酒和避孕套,购买这些物品的人通常都来去匆匆的,不大会与他攀谈,他本就不善言辞,也落得自在。
比起寻常作息的班次要好,不需要碰到斤斤计较的上班族与吵闹的学生们,他见到他们心里总会有些不舒服,攀谈时背上会爬起一粒粒的鸡皮疙瘩,他们年纪相仿,但田柾国总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柾国,辛苦你了。”
店长推开仓库的门走出来。
“把早餐上完架就可以下班了。”
他站在店内的防盗镜下开始整理一些刚到店的新鲜牛奶。

“是,不辛苦。”
田柾国回答着,抬头看着圆满的防盗镜,镜子里的店铺永远都是变形的,他盯着看了一会,远景,中景,近景,景别一层层的推近,他相信自己视力好,觉得下一秒将会看到店长哥哥巨大而滑稽的特写。

特写。
田柾国竟然望见自己疲惫不堪的面孔,他瞳孔不断扩大,肩膀被吓得耸了起来,“哐!”,直到发现碰倒了收银台边的水壶,他才回过神来,抬手使劲揉揉眼睛,弯腰去捡。

“田柾国?”
货架另一端传来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没事。”
田柾国慌忙整理了一下胸牌,想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
“我没事,这就来帮您。”

他强行打起精神走出收银台,将地上蓝色塑料筐里的三明治一只一只按照分类放在白色的铁制的早餐架上,早餐架上贴着的立牌写着“每天都有好心情”,他每放上去一个三明治,头顶的立牌就跟着晃动一下,看上去也摇摇欲坠。

离开的时候店长塞了一盒牛奶给他,他瞄了一眼,保质期截止到今日,他拆开盒子,“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下去。

-

“麻烦请帮我拿一下第三排左数第二盒。”
金泰亨把鲜奶和三明治放下,指导着店员拿下一盒薄荷烟,装模作样的多了,也就熟练了。
“对,就是这一盒。”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今日份的生活费,又把找的钱塞回口袋里。
“谢谢。”

世界好奇怪,令人反侧的深夜总是那么长,天亮的速度却很快,金泰亨踏进便利店时灰蓝色的云雾还蒙在天空上,再走出去时,又好像这些云雾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天亮的彻彻底底,世界被笼罩在一片看似美好的金黄色中。

他在手腕上拍了拍烟盒,取出一支叼在嘴上,“咔嗒”,他按下打火机,烟头迅速被染成橙红色,他深呼吸,缓缓吐出一束直直的烟雾来。

抽烟也一样,装模作样多了也就熟练了起来。起初只是因为“我想变的不一样”,慢慢好像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他自以为的,以为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最后将烟头灭在便利店前高高的灭烟器里,规规矩矩的。拿起画箱的时候,他好奇今天没有见到的便利店那位刚来不久的年轻店员。他揉了揉头发,穿过黑白分明的人行道向学校走去。

“泰亨怎么这么早?”
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有同学搭讪。

“要交的油画我还想再好好改一下。”
他很认真的,一板一眼的回答。

“这么认真。”
同学随口接着话。
“反正改成怎么样不都差不多。”
他冲着金泰亨摆摆手。
“我先去教室。”

“放狗屁”金泰亨在心里小声的骂了句粗口。他讨厌这种“差不多”的话,他讨厌平庸,即使说的人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但他更讨厌这种“没有别的意思”。

明明就不一样,谁要和你们一样。

但是当金泰亨真的坐在画架前面对着眼前脏乱的调色盘时,瞬间又失去了任何想法。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改,他只是觉得不够。
金泰亨打开牛奶盒,眼睛盯着面前的这幅快要完成的画出了神,画中的男孩他也叫不出名字,这到底是谁,或许根本谁也不是,只是一次默写作业而已,何必弄的这么认真呢,“咕咚”,他也咽下一大口牛奶。

-

田柾国是被吵醒的。

他住的地方不算偏僻,地铁的话是坐到合井站,出了七号口,大概步行四分钟,途中会经过几间精致的咖啡店,他就住在这条街道背面的地下室里。
原本不大的地下室被隔成了好几间,他生活的空间不过六平方米,隔音很糟糕,有时能听见左边房间做音乐的哥哥和男朋友做/爱的叫声,今天则是听见“你他妈究竟什么时候还钱”,右边备考公务员的姐姐的房门似乎快要被拍烂了,他的耳朵嗡嗡作响,里面被填满了粗口与毫无规律可言的敲击声。

他懒得多想,从床头的裤子里摸出钱包,把算得上整钱的钞票都捏在手里,准备打开门的时候说:“先还这些吧。”
可好像已经有人说了这么一句,他开门的时候只见到了披头散发的邻居姐姐低着头在跟做音乐的哥哥道谢,也可以说是道歉。

“太吵了才帮你还的。”
黄色头发的人说。
“还有你,小孩子,你有钱吗,别多管闲事。”
他又冲着田柾国喊了一句。

“玧其。”黄色头发的哥哥被他男朋友拉回房间里,“不要这样。”他们又把门关了起来。

田柾国也关上门,他想笑,明明大家都没什么钱,因为没有什么钱,所以更不在乎钱了。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隔壁房间里又传出了做/爱和调侃的声音——“生活真他妈有意思”。

“还不如死了。”
田柾国独白,暗自接了下一句。
这些哥哥们总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用做爱来解决,但好像也只能做爱。
听着听着,田柾国感觉它也撑了起来。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把还攥在手里的钞票整理好放回钱包里,起身倒了一杯凉水。

时间还早,田柾国从床底把画具拿出来,他在画一片海,他是釜山人,隔壁的哥哥们来送海带汤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画,他随口解释这是他家乡的海。

“真美呢。”
哥哥们说。
“可你从不画别的。”

“我也不知道还可以画什么啊。”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然后又将颜料一层层的厚厚的堆在画布上,他没有认真学过画画,没有读过美术史,分不清各种流派之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画,一切发生的像是“我回家路上看到了一只猫”一样自然,他没有章法。

只是涂颜色的游戏而已,不必要认真。
是哪里的海,这有有什么重要的呢。

-

不久后是讨人厌的晚班,前辈和田柾国换了班,说是家里出了些事情。

田柾国最讨厌晚班,对面艺术高中的晚修下课的时候,学生们会像鱼群一样涌进便利店里。

女生们会交头接耳的议论他的相貌,他都知道。男生们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指挥他帮他们拿货架上的香烟,他们总是在店里先打开碳酸饮料的易拉罐,总之要等到气全部“嗖嗖”的漏完以后,才会拿来收银台付款,趾高气昂的。

不管是怎么样,都令人讨厌。

“麻烦请帮忙拿一下第三排左数第二盒。”
金泰亨把可乐放在收银台上。

田柾国转身去拿。

“谢谢。”
金泰亨说。
“今天怎么是晚班?”
他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或许是因为金泰亨的礼貌用语,他才抬起头,饶有兴致的问,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来。

金泰亨怔了怔,捏紧了手里从货架上偷偷取下来没有放在收银台上的糖果。
“我不喜欢。”
他声音很低,声音也小小的,听起来很含糊。

“我也不喜欢。”
田柾国笑。
金泰亨心里发怵,他觉得田柾国长的很像一个人,可能是临摹本里见过的样图,也可能是课本里韩国历史上的某位清官,反正是很熟悉的模样,且一定是一个正派形象,可他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分心想这些,因为他手上攥着一只糖果盒。

他把盒子放在手心里攥的很紧,掌纹里渗出了一粒粒细小的汗珠,好像攥紧了,摇晃的时候就不会发出“沙拉拉”的声音来。

金泰亨回过神来。
“嗯。”
他低下头来,长长的眼睫毛耷下来遮住了视线,他在掩饰什么。

“手上的糖果盒不打算付款了吗?”
田柾国戳穿他的秘密,金泰亨猛的抬头看他,田柾国竟然歪着头挑了挑眉。

手心的盒子发出“沙拉拉”的声音。

“不是。”
“咕——咚——”金泰亨的心脏长长漏跳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皱了皱鼻子又睁大眼睛,他重复了一次。
“不是。”
他把糖盒也放在收银台上,铁盒敲在瓷砖桌面上发出锐利的声音,尽管声音不大,金泰亨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田柾国接过去,将糖盒的放在红色激光下扫描,又打开收银柜,“咔哒”,抽屉弹了出来,金泰亨的视线从田柾国似笑非笑的脸上落在他的手腕上,他动作熟练飞快,手腕在袖口的收缩中时隐时现,金泰亨盯得出了神,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几道凸起来的肉粉色的伤痕,他不确定,所以一直盯着看。

“谢谢光临。”
田柾国抽出手背在腰后,凑近金泰亨的脸。
“我说,谢谢光临。”
他还是笑着。

“哦,谢谢。”
金泰亨拿起可乐转身要走。

“你的画箱。”
金泰亨又转身慌忙拿来画箱。

“我也画画。”
田柾国对着他的背影,不是自言自语,他的语气更像是一种陈述。

“欢迎光临,谢谢光临。”
自动门发出的机械女声对他们说。
门合了起来。

-

田柾国在画具店见过许多石膏像,他觉得金泰亨长的像其中最好看的一个,但下班经过玩具店的时候,又觉得金泰亨像是橱窗里精致的洋装玩偶,有些诡异,且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孩子。

他偷窥金泰亨很久了。
他断定金泰亨是富裕的小孩,但现在,他拥有了金泰亨的秘密,陌生人之间似乎被莫名其妙的牵连在一起,又仿佛跌入了同一个空间,就像是昼夜交替之间,短暂的,暧昧的,灰蓝色的那个时刻。
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刻意的。

深夜留在画室作素描作业的时候,金泰亨开始摆弄一把美工刀,他很久没有换刀片了,所以这把刀并不锋利,他“咔啦啦”的推出刀片,声音有些顿挫,银色的刀片在暖色的景物灯下反射不出什么冰冷锐利的光线,和他原本设想的气氛不大一样。

他把刀尖抵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的,轻轻的,他转了转手腕,细腻的皮肤上除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以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始终不敢用力气。
很疼吧,金泰亨心想,又划了一道,手腕暗自用了些力气,手腕上冒出了几颗朱红色的水珠,却也只是皮肉之伤,他知道,没过两天它们就会结成薄薄的痂,没过多久就消失了。和那天见到的不一样。

他扯起衣角抹了抹手腕。

清晨的时候窗外起了一阵大雾,金泰亨从天窗里望见的,玻璃上蒙上一片灰白色的水滴,他把画卷了卷塞进画筒里,关上明黄温暖的静物灯离开学校。

他惯例要去买冰可乐和烟。
即将靠近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放缓了脚步,他没打算这么快进去,他怕一靠近,“欢迎光临”的声音会搅开清晨的这团雾气,他绕开大门走到便利的另一端,透过橱窗偷窥着,“他果然是夜班”。

他发觉自己产生了好奇心,浓烈的,不是鲜红色的,更像是他惯用的赭石,稠得化不开。
在田柾国戳穿他之后,他开始躲避这些相遇,可他总是想起来,就像是有一只蚂蚁爬进了大脑里,只有一只,很痒,又麻酥酥的,他很不舒服,田柾国在他心里幻化成了一只长相正直无不知晓的怪兽。

防盗镜里什么都能看到,透过镜子影像变得扭曲,田柾国可以看到幼时釜山的海平面,此时此刻糟糕的世界,和站在橱窗边点烟的金泰亨,三层画面在他眼里氤氲成一道纯白的平面,它们不约而同的,重叠的如此美丽。

田柾国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冰可乐走出店外。
“我偷的。”
他手指勾住拉环,轻易的撕开,碳酸的气体跑出来迅速与室外的雾气融合在一起。
“你喝吧。”

金泰亨的心脏沉了沉,他迷惑于田柾国的理所应当,无论做什么都理直气壮,像是对这个世界从未有过什么期待。

“你抽烟吗?”
金泰亨接过汽水,递给田柾国一支烟。

“我从来不抽。”
田柾国弯起眼睛笑了笑。
“但现在可以。”
他叼起烟,看着并不生疏,他凑近金泰亨的唇边,抢走了金泰亨白色烟头上跳跃着的火苗,直起胸膛,他冲着天上呼出长长的烟雾。

金泰亨晃了神,紧了紧手里的易拉罐。

“你喜欢我。”
又是笃定的语气,他直勾勾的盯着金泰亨的眼睛,他的瞳孔是冷色调的。
“你喜欢男人。”

金泰亨的秘密再一次被戳穿,他有些恼火,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来辩驳。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有些窘迫,只能硬着头皮反问。

“比如说。”
田柾国顿了顿,一本正经的抓住金泰亨的肩膀,吻了下去。
“我这么吻你。”
他咬着金泰亨的嘴唇说出下一句。
“你一定会硬。”
他松开金泰亨的肩膀,卷起袖口擦了擦金泰亨的嘴唇,不大温柔,手腕上那些粗糙的疤痕轻轻掠过他的下巴。

“要试试吗?”
田柾国歪着头皱了皱眉,好像在挑衅他。
“我应该叫你哥哥?”

果然是怪物,这样美好的长相,本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金泰亨却好像被什么蛊惑了一样,他喉头紧紧的,有些喘不上气。

“我…”
他想说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田柾国拉进仓库里,门“砰”的一声关上,金泰亨手上的易拉罐不小心被抛在门外,褐色的液体漫延开不断的蒸发出气泡,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仓库逼仄狭小,货架间的走廊上似乎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田柾国住着他的肩膀按在墙上,用自己的下身抵着他来回摩/擦,他仰着头,却皱着眉。
“怎么样?哥哥,我还没有吻你,你就硬了。”
他又用额头抵在金泰亨的额头上,汗湿的发丝缠绵在一起,他抓起金泰亨的下巴,将自己的舌头递了进去,他粗鲁的在金泰亨的口腔里搅动的。
“哥长的真美,像画具店里的石膏。”
他靠在金泰亨的耳边说,手伸进金泰亨的校裤里,很烫,田柾国握着,觉得形状很好。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喜欢我呢?金,泰,亨?”
他停了一会儿,揪起金泰亨胸口的铭牌,一字一顿的读名字的语气很没有礼貌。

在田柾国面前,金泰亨总是觉得无所遁形,他羞愧的生气,却因为自己起了反应的下身,只能拨开田柾国放在他胸口的双手,只有么一点点,薄弱的反击。
他偏过头咬着嘴唇,他重重的喘着气盯着田柾国,表情却还是很倔强的样子。
“不知道。”
田柾国的问题他无法回答。

“我知道。”
田柾国扯下他的校服裤,他茁壮的下半身暴露无遗,可田柾国并不着急的样子,他慢慢的把身上的围裙解开丢在地上,不慌不忙的,一粒一粒的解开自己的上衣扣子,他扳过金泰亨的头让他看着自己,这才把皮带抽了出来,只是稍微扯了扯内裤,他坚硬而挺拔的器官就袒露在金泰亨的眼前。
“可我也是第一次。”
田柾国温柔的摸了摸它。

他把金泰亨翻过去,像是在摆弄那些橱窗里精致洋装玩偶一般,他随手从货架上取下一只避孕套,拆开,装在自己的身体上。
“会很疼吧。”
他怜悯的捏了捏金泰亨松软的臀部,像早餐面包一样的手感。
“可是我只有这个。”
他将自己这支膨胀扭曲的可乐罐一寸一寸的放进金泰亨的身体里,他抓着金泰亨的腰,手上沾了许多湿漉漉的冰凉的汗滴。

一定很疼,可金泰亨只是咬着唇发出很低很低的喘息声,田柾国觉得自己好像在杀人。
“对不起。”
他说。
“你可以咬我的手腕。”
他很心疼金泰亨,他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美丽的玩偶,他很珍惜,他不想弄坏金泰亨,甚至有些后悔跟他做/爱。
他俯下身去看金泰亨,他标致脸庞上宛若珍宝的眼睛里似乎噙满了泪水,看上去更美了,田柾国感到一阵心疼。

“你别哭了哥哥。”
田柾国加快了速度。
“我会让你开心的”
他伸手握住金泰亨的,动作熟练的上下翻动着。可金泰亨一直在哭。
“我会让你开心的。”
他反复说这句话,每一次的抽/插他都很用力,仓库里的货架也随着他的动作“哐哐哐”的震动起来。

金泰亨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他叫出声,声音低低的,可哭的语气却像小孩子一样。他射在了田柾国的手上,他竟然会感到有些抱歉。

“你别哭了哥哥。”
田柾国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他从金泰亨的身体里退出来,用抚慰过金泰亨的那只手抚摸着自己的下身,他让金泰亨看着,然后这些乳白黏稠的液体又交融在了一起。
他也流下眼泪来。
金泰亨看着他,又觉得他也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你也别哭了。”
金泰亨说。
然后他起身抱着田柾国,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他凑近他的耳朵低语。
“因为你不一样。”

昼夜交替之间的时刻总是是短暂的,暧昧的,灰蓝色的。田柾国觉得,他经历过了。

-

从合井站七号口出来,步行大概四分钟,途中会经过很多家精致的的咖啡店,田柾国住在这条街道背面的地下室里。

每到雨季的时候,地下室都会渗进许多雨水来,屋子里面潮湿难耐,田柾国的画具平时都收纳在床底,前两年刚搬进来的时候,每次雨季来临之前他都会把这些画具收起来放在衣柜上面。

他把画具从床底拖了出来,重物拖过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他没有急着把它们都抬到衣柜上面,只是打开了画箱拿出一把美工刀。

他熟练的换上了崭新的刀片,“咔啦”他顺畅的将刀片推了出来,地下室没有窗户,他房间仅有的一盏白炽灯也断了好几根灯丝,偶尔会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可锋利刀片在微弱灯光的反射下依旧闪着耀眼的银色光芒。
他把刀口轻轻的抵在手腕上,疤痕的位置他早就烂熟于心了,田柾国笑出来,毫不费劲的用力在手腕上。
温热的液体向外凶猛的涌了出来,不疼。

他平躺在房间里狭窄的地板上。
外面传来了雷鸣声,他决定静静的等待一场大雨,如同往年一样,这些雨水会顺着街口的阶梯急促却顺畅的流进地下室里,它们会通过那些不牢固门缝“唰”的钻进屋子来。大约四五小时,有时候不用,或许是两三个小时,他的身体就会被这些来路不明的雨水覆盖起来。

田柾国闭上眼睛。
眼前是画中的灰蓝色的海平面。


夏季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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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锡(现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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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死都发不出来(我死了)

合理短剧



我坐在床上读一本从金硕珍房间里随手拿来的短篇小说集,不大有趣,遣词造句过于做作和生硬了。我拉开窗帘,乌白色的云层里泛出几缕丝线般的白色光线,我好像又要见证一次日出了,白昼交替的时刻总让人感到反胃。

我放下小说起身走去厨房,决心在这个糟糕的凌晨给自己喂一支甜蜜的冰激凌。
我吃着巧克力味道的冰激凌,经过金硕珍房间的时候听到了些声响,发现他也还没有睡。我敲了敲他的门。

“号锡?进来吧。”
他的声音穿透过木门闷闷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推开门进去,他侧身倚在床头拿着本子正在写着或者画着什么。我进来了,他挪了挪身体,示意我可以坐在他的身边。我轻轻把头架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他的本子上只是窗外那些参差不齐楼房的速写,比起他从前的风格,这些线条稍乱了些,阴影部分用手指晕的很随意。

“哥怎么不睡?”
由于下巴架在他肩上的关系我的嘴只能半长着,牙齿也在上上下下的打架。

“我好像不会爱了。”
他笑着说。
“号锡我跟你说过吗?我这个月前后跟三个不同的男人过夜,都没有做/爱。”

“你说过,我知道。”
我把腿盘起来放在床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也告诉过哥,这么做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你就是爱闵玧其而已,至于那些人,就算真的跟他们做了,也不会爱上他们,不要白费力气了。更何况哥又做不到。”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不要白费力气。”
我重复和补充。

大概是因为我很少带着这种情绪说话,金硕珍笑了出来,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但是很温柔,他笑的很温柔,眼睛眯成一条线,还挤出了两条鱼尾纹。

我有点堂皇,装模作样的翻了个白眼。

“你就让哥说完吧。”
他直起身来,对我眨了眨眼睛。

“嗯。”
我点点头。

手上的冰淇淋溶成甜腻的棕色糖水流下来粘在我的指尖。



序列一

“你记得吗,号锡,就是那个在外面玩到凌晨遇到暴雨回不了家,来我们家躲了一会儿雨的那个孩子。我们不是还一起坐在沙发上吃了点东西吗。
我觉得他长得蛮可爱的,长长的腿,圆圆的兔子眼睛,他是玩滑板的男生,公司上次拍广告的时候认识的,身材很好,我捏过他的手臂,精瘦的,就是,年轻的肉体。
后来你去房间里睡了。我们也回了我房间。
没有做/爱,我们没做。我以为我们会做/爱的。
他躺在我旁边跟我说一些年轻人的事情,我已经不太能共情这些情绪了,但我觉得他很可爱。
后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五点多,我就被说困了,真的很困。
哦对了,号锡,我还摸了他的腹肌,很结实,是年轻又美好的肉体呢。
然后我就睡着了。
醒来以后他就走了,你起床的时候看到他了吗,他说他等到早上十点多雨停了就回去了。
是我的问题吗?
可他也没有很主动,他只是把头凑过来了而已,他的呼吸声太热了,我当时觉得困所以有点烦他,而且甚至还把腿架在我的身上。
这也不算是主动吧,算吗?总之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后来他其实又主动联络了我几次,但是号锡,我事情太多,我就是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可他对我来说,是有性吸引力的,真的。
至少我觉得,他一定精力旺盛。”

序列二

“第二个男孩也是拍广告的时候认识的,拍广告认识的孩子都长的好看。
你那天加班了,但我好像和你提过,有人要来家里过夜的。
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有说要过夜,他挺荒谬的,说是刚好在我们家附近结束工作,可是手机没电了要上来充电。
他本来说上来充完电就走了,不过他的手机真的只有百分之十的电了,他给我看了。
我知道他想跟我上床。他长得很好看,虽然发际线有些高,但五官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好看,不可思议的那种好看,我猜他可能是按照石膏像的样子长的。
但那天闵玧其消失了,我心情不是很好,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爱报复的人,我没有心情跟他做/爱。
算了,这个当我没说,我是我让他来家里已经算是是在报复了吧。
我跟他说,你可以在我家过夜,你也可以睡我的床,但我不想跟你做爱,不想你操/我,完全不想。
他说好。然后他留下了。
他很有趣,好像跟我一样姓金,我们这个姓是不是都是这么有趣又可爱。
我们很和平的聊了一晚上的天。他跟那位兔子男孩不大一样,他的想法天马行空的,说自己可能是宇宙来地球旅行的人。
说实话我觉得他有点智障,只是智障的很善良罢了。
后来我们就各睡各的了。
他倒是没有逃走,起床以后我给他做了些吃的,那天智旻在家,我们一边吃午餐还一起看了一部无厘头的电影。
看的好像是法国电影,我想起来了,叫《的士速递》,说的都是废话。
看完电影我又困了,就骗他说我还要出门开会,就让他走了,不然也不知道他要留到什么时候。
其实我跟他也挺聊的来的,如果我真的可以喜欢上他也不错,不对,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但我不想跟他做/爱,我太累了,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可能只是跟他的频率不一样,而且性吸引力也不足。
号锡,你说呢?”

序列三

“然后就是昨天的事情了。也是一位姓金的朋友,上一个项目,他是我的客户,这次有新的项目,他来请我帮忙,开完会以后他问我能不能请我吃晚餐和看电影。
我想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就去了。
现在的院线电影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我抱怨了几句,他刚好也这么觉得,我们就聊了聊书籍音乐电影这种基础话题,我发现他跟我好像是在一个频率上的人。
他是个害羞的人,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聊的这么愉快,他却连邀请我去他家继续喝一杯这句话都分了三次才结结巴巴地说完。
对了,他笑起来有酒窝,很可爱,像一只小熊,不是野熊,是那种毛绒玩偶。手脚都很修长,说实话,其实我觉得我们走在一起很登对,主要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我心想,这次总行了吧,我总可以暂时背叛闵玧其一次了吧。
但你知道吗,我还是没有做到这件事,而且怎么能说是我背叛闵玧其呢,一直都只是我单方面一厢情愿。
去了他家以后,好像又不一样了,怎么说呢,我蛮放松的,松的觉得可以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对我而言,可以做/爱,也可以不做,我觉得这一天晚上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是可以接受的,你懂吗,我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我去洗了澡,还刮好了胡子,然后我们就躺在床上一起玩了会儿手机游戏。
他也没有碰我,好像也是很无所谓的样子,打完游戏我又困了,他的床很舒服,是真的舒服,他连喜欢的床品的牌子都跟我一样。
我还以为我们很搭呢,也可能就是因为太搭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吗?这我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今天早上他去公司之前,让司机送我回来的,他说他不会开车。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回到家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可以修复吗?或者,报警可以解答我的困惑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报警。”



故事结束了。
金硕珍打开床头柜把烟灰缸摆出来,烟灰缸上的缺口上镶着细细的金边,很细但很刺眼,他点起一支烟。
“我说完了。”

“我也听完了。”
我的冰淇淋已经吃完了,我有点想吃吉事果,可惜现在是凌晨,我买不到,我走去厨房拿了一盒牛奶出来,希望跟他说完这些废话,可以睡一个好觉,我最近也很累。

我又回到他的房间。
“所以,然后呢?”
他问我,从口腔里呼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你问我然后吗?”
我反问他,觉得很荒唐。
“我可以替你接着说。”

“我听听看。”
他又笑了起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笑的出来,大概有些戏谑的意味吧。



序列四

“你会去找闵玧其,可能是这个周末,也可能是在你的新项目完成以后,总之不会太久。
你单方面的对他产生爱,妄图跟他在宇宙中产生一丝联系,而他其实是个自以为是的奇怪的人,他对你毫无反馈,每当这时候,你都非常的沮丧,可你不想承认,你总是用他患抑郁症作为借口,纵容他,不,是纵容你自己。
你的爱太多,用不完,你想耗在闵玧其身上,可他要的太多,你耗不完,所以你会去找他。
没过多久,你就会出现在他家楼下。
他住的小区楼层很高,“叮咚”你按下门铃,门开了,不是他给你开的,是物业给你开的。你乘电梯的时候心情很忐忑,但是你甘愿,你甘愿被这样子的人浪费,所以那时候的你感到很幸福。
你追求一个完整的故事。
“叩叩叩”这是你敲门的声音,现在我们特写到门把手这个镜头,银色的把手转动起来,这时候会有细微的螺丝旋转的声音,最后“咔哒”,门被打开了。
你看到他,果然是他,是闵玧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是长袖和长裤,黑色衬的他的皮肤更白了,白的令人眩晕,但你喜欢,你最喜欢这样的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变态性冷淡。
他不会问你为什么来,因为他根本就知道为什么。
这时候,他的狗,Holly是吗,是,Holly跑过来对你狂吠不止,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只狗是欢迎你还是不欢迎,你会问它,你到底在说什么,而狗不会回答你。
闵玧其虽然猜测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却还是有些惊讶。
他站在客厅的中央看着你,他的茶几是灰色大理石的材质,看起来也是冷冰冰的,跟他本人简直如出一辙。
他好像开口问了你一些问题,但你见到他以后反而平静了些,你没有回答他那些问题,不知道是你不想回答还是Holly的叫声实在是太吵了,你根本听不到。
不过这也不重要,你拖着箱子径直走进他的卧室,你把箱子放下,把衣服都脱了下来,换上了他的睡衣,虽然对你来说尺寸好像小了些。
你对他说你要睡了。
你躺在他的床上,你没有理会他,你只是说: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情等我醒来再说吧。
他说:好的,等你醒来我们去吃点东西。
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你,到底会不会爱上你,你只是想,在宇宙中跟他有些联系就好了。”



我的故事也说完了。
在说这些故事的途中,我把牛奶喝完了,喝到一滴奶都吸不上来了。他也抽了好几支烟,那个镶着金边的烟灰缸里有四颗白色的烟头,我数了一下,的确是四颗。

“号锡。”
金硕珍喊我。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重重的点头,点的非常真挚。
“我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这些只是我的臆测,但我确信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事实。

“我还是会去找他的,号锡。”
他把烟灰缸收进床头柜里。

“哥去吧,我还是会支持你的。”
我把皱巴巴的空牛奶扔进同样空空荡荡的垃圾筒里,“哐!”垃圾桶被吓了一跳。

“我睡了,哥,早安。”
“号锡,早安。”

我关上他的木门,打开我房间的这一扇,然后又关上。我的窗帘一直就那样敞开着,原本只是泛出稀疏的几缕白光的云层现在好像已经被这些光穿透了,幸好是冷色调的,也幸好云层也还是这样乌白色的,被风吹开的部分也只是露出了灰蓝色的底色而已。

我的剧本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我怎么会把我爱的两个人写错。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简直是经历白昼交替这种反胃时刻里的万幸了。

我把窗帘合了起来。

颗粒


*南硕


手右侧的阅读灯有些刺眼,我睡的不熟,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想着或许应该到了用餐时间。使劲眨了眨眼,睫毛间被成块的眼部分泌物填充起来,机舱一如既往的干燥,我用力搓了搓,几根睫毛落在手心里。再使劲睁了睁眼,又发觉眼睛不大张得开,我反复试了几次却还是如此,倒因为过于用力泛起了几滴泪水来。

“是太亮了?”
身旁的玧其的没有抬头,视线还在落在书上。
“哥没带眼罩怎么不说?”
他也总是多管闲事。

我余光望见他正在阅读一本名称为《心的出路》的书,我觉得有些可爱,笑出了声。
“心的出路。”
我读出来。
“你读这样的书?”

“金硕珍,知道你要说什么,闭嘴。”
他的声音被吃进“嗡嗡”的噪音中。

“我可没说什么。”玧其就是这样的,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总想逗逗他,像是逗一只别扭的猫,“该吃点东西了。”我立刻岔开话题。

我回头看南俊。
大概是在平流层的我们离太阳稍微又近了一些的原因,遮光板掀起来后有强光打在他右侧的身体上,他的半边嵌在这块过度曝光里,抓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看着他的轮廓异常清晰,隔壁的强光则非常刺眼。
他没有发现我的窥探,我揉了揉眼睛。

这时空乘分发起了食物。
“哥吃我的。”
闵玧其把手上的蔬菜沙拉放在我的桌子上,取走了我这一份。
“最近过敏,不要吃三文鱼了。”
他又在自作主张了。

“我们玧其可真贴心。”但我还是这么说了。
我拆开餐具,笑着戳下一大块生菜放进口里,厚实清脆的菜叶在齿间磨出“咯吱”的声音。
“现在没有摄像机也这么积极营业呢。”
我咽下去,这家航空公司供应的油醋汁过于咸了。

“哥认为是怎样就是怎样。”
他不满意的笑了笑。

我又偏过头去看看南俊,他在吃一块非常厚的牛肉,咀嚼的时候像一只笨重的野熊。他看见我回头盛满笑意的望着他,也鼓着腮帮子对我笑了起来,实在可爱,作为大哥,我十分乐意见到弟弟们这些可爱的模样。我对他们示好,他们就会回以我远比我给予的更多的爱,我或许是算数不好,总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多数人都觉得这是善良,而我不过是在满足我的欲望罢了。

想到这里,我顺手夹起闵玧其盒子里的三文鱼嚼起来。
机餐的鱼生果然不大新鲜。

-

飞机落地以后大家站在禁区内等待办理入境,手续结束以后从这里穿越至停车场的整条路上我们都需要做出表演,必须将“营业却又自然”的状态调整出来,这个部分总是让人很疲惫。所以等待手续办理的期间,我跟田柾国开始分享一包软糖,实在是太大一包,我们四下分发了起来。

“哥的眼睛好像肿了?”
只有郑号锡发现了,他凑得离我的脸很近,可乐软糖的味道喷在我的脸上。
“我有药水。”
他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支眼药水来,其实我自己是有的,却也没有告诉他,而是把眼药水接了过来,点在了眼睛里。
“哥要把口罩帽子带好,遮一下。”
郑号锡又嘱咐道。
他帮我整理帽子的这几秒里,我透过他的手与帽檐的缝隙望着站在通道口对他招手的金南俊,乖乖的回答说:“好的。”

郑号锡和他被安排在一起走出去,我则是和闵玧其一起。我们巧合的穿着实际上刻意搭配过的衣服穿过机场并不算长的通道,周围密集的闪光灯不断冲我们闪烁,我假装不经意的碰闵玧其的手,频率控制在一分钟三到五次,不多,我知道一定会被拍到,而这张照片很快就会在社交媒体上被疯狂转载。

但我做这样子的表演时总是会下意识的去瞄金南俊。我自认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用小手段使大家都喜欢我,可做出这样的举动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愧对他些什么,在我的自我意识管理中,并不希望这种意识发生。或许对于他,我索要的更多,
只不过我不想表现的太明显。

即将要走到停车点的时候人群突然失去了秩序,在习惯性的哄闹声里我们被人群冲开,我还是彬彬有礼的对大家点着头,同时把帽檐压低,不想让浮肿的眼皮暴露在取景框里。忽然感觉背上有只大手覆上来将我推进熟悉的黑车门里,我笃定是金南俊。

车门随即被关上。
这个瞬间他离我只有一公分,我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是一公分这么精准的距离,只是真的很近,他鼻息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又痒又烫。

耳边的嘈杂声消失了。

“想我了?”
但他的眼神让我觉得这是个陈述句。

“金南俊。”
我推开他,还想说“外面这么多人”,但我知道他能做出这个举动代表着他一定不在意这些。
“哥怎么推开我?”
他恼火却装出一副开玩笑的语气来,一出国就好像变得不受管控了。

“怎么?不怕司机是韩国人?”
我也在假装,却还是半开玩笑的回答他,即使他这样做并不讨喜。我讨厌被占有的感觉,这让我觉得我是谁的所有物。

“玧其哥不会这样?”
他还是想借着这个尴尬的玩笑发泄他的不满意。
“营业的时候。”
他补了这一句是想要圆场。如果这时我说“你是吃醋”或是“这是工作”,他必定会说“没有”和“我只是开玩笑”。

而我其实只需要抚摸他的头顶,他的毛发就会柔软下来,但我突然不想这样,也许是因为我也在妒忌,也许是因为猛然发现了自己过于在乎他。我别过脸将头靠在车窗上,风掠过玻璃发出的“突突突”的声音敲着我的脑袋。

-

行驶经过新宿站的时候,拥挤林立高楼中的其中一幢滚动着新专辑的黑白海报,我们被放大,黑色的海报上印着白色亮眼的“LOVEYOURSELF”字样,巨大的广告屏幕将头部身体分割成一块块等份的颗粒,赤裸裸的。

海报上的我被修图师放在了南俊的身边,所以我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他,他同我一样,把头架在车窗的缝隙处,他没有发现我在看他,而我总是把他的侧脸看的这么清晰。

“现在都是一人一间房了。”
下车的时候他对我说,听起来像是一句感叹,我知道他在期待我说点什么。

我或许应该说“是啊,以前我们总是住在一间呢”,他没有安全感,需要从我这里细枝末节的言语中去确定他的地位。

“南俊呐,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岔开话题的时候我喜欢问别人关于食物的问题。

他愣了愣说:“我都可以。”
又犹犹豫豫的问我:“晚上可不可以…”
“可以。”
我打断他。

“哥知道我要说什么?”
他笑,并不诧异。

“你想约我去你房间喝冰啤酒。”
“南俊啊,我什么都知道。
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揽了揽他,他肩膀松下来,我猜他不好的情绪被消化掉了一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睛不大舒服,我又起了报复之意。
“只是喝杯啤酒哦。”
我接着说。

“好。”
他的脸颊掐出两粒尴尬的酒窝。

其实我有些后悔这么取悦于他,我确认我爱他,而就是这种与我对其他人不一样的爱让我总是时不时变得扭曲。我们走入大堂,外面的天阴沉下来,我在室内也能感受到极低的气压。

郑号锡走过来,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哥的房卡”他发给我,“南俊的房卡”他又发给金南俊。
“怎么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金南俊,我们两个只是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我本来想约南俊偷偷去下北沢转两圈的,但玧其哥,算了,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郑号锡看似自顾自的抱怨了两句。
而金南俊看我的眼神有些闪躲。

“哥,药水要记得滴,我先上去了。”
郑号锡摸摸我的脖子,他很聪明。

-

电梯里只剩下我和金南俊两个人,上升的过程中,气压更加乱套了起来,我们像是被迫被关在这个局促的空间一般,先是面面相觑,看上去各自心怀鬼胎,不过如果非要说是“鬼胎”的话,那其实主要是我。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他将这种诡异的气氛打破。
“不然去下北沢走走?”

“嗯。”

出门走走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几乎等同于“冒险”,在我答应他的这一刻,我们就像是两个签订了协议的动漫人物,这个协议又把复杂的我们简单划分到了同一个阵营里。

“换好衣服我去找你。”

“还找什么,在我这一起换吧。”
他抓住我的手腕,有点突兀的。

“好。”
这时我只能习惯性的答应他。

我与他之间实在是过于熟悉了,以至于我坐在洁白平整一丝不苟的酒店样板床上看着他换衣服时,内心不断涌上来的是陌生感,焦躁或排斥,如果做一个类比的话,我感觉我和他像是没有什么性经验就出来偷情的大一新生。

按道理说这是不应该的,我承认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但陌生环境也占百分之二十。

他最近开始锻炼,肩膀比以前宽厚了,手臂的围度也大了一圈,利落的线条这样组合,看起来十分结实可靠。每天生活在一起,我很久没有以这种局外人的角度打量过他了。

他并没有感受到我所被包围的这种紧绷的气氛。
“哥?”
他转过身来看坐在床上束手束脚的我。
“不想出去吗?是不是累了。”
他竟然还迁就我。

“南俊,不是的。”
我突然间陷入了愧疚里,我虽不愿意,却也没办法用自尊心这种理由将自己拉扯出来。

大概是我的语气带着点委屈,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哥总是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我也是。”
他抓起我的手。
“我只是反应有点慢。”
他的眼神很真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很笨。

“南俊又知道什么呢?”
即使这样,我也不想撕下自己的面具。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不介意。”
我本意想反驳,可他转头吻我,手撑在我的手上,舌头的动作有些急迫,我们的手也深深的陷在软绵的床垫里,关节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种急迫的吻带着的情绪在让我感觉被在意,不仅仅是喜欢我,而是在意,我闭起眼睛试图去感受这些情绪。
但他突然抬起头。
“我知道,金硕珍今天眼睛不太舒服。”
他又把吻放在了我的眼睛上。

眼皮的上的神经过于丰富敏感,这个吻很快就沿着毛细血管冲上了头顶,我头皮发麻,张口又闭起来,被噎得不出话。

“现在哥又不说话了。”

我很少感到这么慌张,通常当费尽心思想要被人发现的秘密真的被发现的时候,则又会心虚了。
我只好也用舌头去堵他的话,我给他的吻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气息。

我们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而急促,下身也逐渐跟着茁壮起来。情欲就只是这么经过身体,我就已经开始想要叫出声。我压低声音轻声喊他:“南俊。”

“嗯?”
他的咬着我的嘴唇回答,嘴唇跟着轻轻的震动。
“我也知道你想要。”
他把我说的像一条欲求不满的狗,而我更是没有办法否定。

我无法控制自己心急的将短裤褪下,它尴尬的卡在我的双腿中间,我的下身已经通红挺拔的涨起了青筋,我知道自己的脸也十分滚烫,我一向容易脸红。
“可是哥还是老样子啊。”

“你说些什么蠢话。”
我有些气急败坏。
他上身已是裸露着,我只好伸手也去扯下他的短裤,这时候我必须也看到他同样苏醒的下体,不然这不公平,虽然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他抚摸着我,手伸向我的后臀缓缓的来回摆弄,我甚至想求他快一点,我想要疼,没有关系。可他就撑在我上方,眼神炙热几近烧伤我,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又把眼睛紧闭起来。

他只是勾了勾我的腰就将我翻过身去,我像一只待宰前还在跳脱挣扎的鱼类,他得逞了,只是稍微湿润了一下就侵略了我的身体。
我控制不住喊出声,这竟然就是我想要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喘着气一字一顿的说,我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上一定挂着征服欲得到满足的坏笑。

而我的确沉溺在肉身的满足感中无法自救。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我听见自己放肆的喊叫声,睁开眼的画面只剩一整面洁白纠结的床单,而我也无暇顾及其他。

“快了吗?”
我的腰部止不住快要扭动起来的时候他问。这种时候还要顾及我感受的他真的很虚伪,我的身体几乎要颤抖起来,这样的身体直接回答了他,我们只好又同时喷射出白色粘稠的浆汁。
我周身狼藉。
这难道不是他某种偏执的控制欲吗。

鱼不再挣扎,交合后伏在床上失去了身体里所有的精力。

他扣住我的肩膀压下来,舌头用力舐过我的眼睛,一颗颗味蕾饱满湿润的附着在我的眼球上。
试探的,深究的。

“还是出去走走吧。”
他把一件蓝染套在我的脖子上。

-

我们偷偷从酒店后厨跑到街上去,又站在同一阵营里的我们仿佛是两个逃课的叛逆高中生,外面是没有变化过的低压,混着后厨里海鲜的味道,潮湿的空气钻进鼻孔里,但还是觉得自在。

比起表参道和里原宿那样热闹的街道,下北沢的街道冷清许多,异国里略显破旧的街道让我想起练习生时期在首尔居住的房子,我忍不住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握住了南俊的手。

他怔了怔也紧了紧手心,又低下头,我知道他藏在帽子下的脸一定是抿起嘴笑了起来,是小时候恶作剧得逞了的那种笑。但得逞的明明是我,他不得不接受我这种讨好,这实在是太傻了。

“南俊呀。”
我叫住他。
“我一直都很在乎你。”
站在翻着白光的自动贩卖机前,我伸手去掐他的脸,果然摸到了他右脸的陷进去的酒窝。

“真的吗。”
他抬手抓住我的手放下来。
“我有时候感受不到会觉得恼火。”
他终于直白的说了出来。
“最近你跟玧其哥好像更合的来。”

“但你才是我男朋友。”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骗他。

“我知道,我也不想计较这么多了。”
他说。
“哥,我已经很累了。”

这是我第一次愿意承认,我为自己这种善良的自私而感到了自责。换作以前,我一定又觉得他在故作大方了,但他这种假装,未必不是一种真诚。即使了解我是这样的人,他还是爱我。

这样的事实我早就反复确认过了。

“其实我也一样,只是做不到哥这种程度而已。”
他今天异常坦诚。
很可爱,我笑出了声,他迷惑,却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不过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罢了。

晚风像是故意把云层吹聚在我们的头顶,开始有稀疏的雨滴砸在身上,四周的空气变得宽敞起来,我知道大雨也即将倾泻,我感到愉悦。

“我们回去吧。”
他说。
“要下雨了。”

-

我脱下金南俊的衣服站在镜子面前,眼睑上是抑制不住的肿胀。我拆开梳化台上的棉签,虔诚的沾上消毒酒精,决心把这些脓挤出来。

伴随着微小的一声“噗嗤”,这些多余的感情暂时被我擦在了苍白的纸巾上。

我嗅到窗外的雨也骤然落下来。









坏牙


*珍糖
*微糖锡南硕
*无聊的小故事而已


桌上的白玫瑰不知道是不是浸泡在某种药物里的关系,总是发出一股牙科诊所的味道,倒不至于令人作呕,只是一直刺激着我的鼻腔的这股气味总让我幻觉我的牙齿出了一些问题。

我的牙龈有些发酸,不自觉咧了咧嘴边的肌肉企图放松一会儿紧张的口腔,当我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很具体的一声“咔嚓”发生在我的眼前。虽然整整一小时的发布会都在发出这种声响,但我确定刚刚那一声一定是针对这一个表情的,它被当成了营业式的笑容反射到了记者或粉丝们的传感器里,进入储存卡的瞬间,这个甚至有些尴尬的表情变成了一串数据,且即将积极地通过网路抵达各大平台。

我的鼻腔持续被这股刺鼻的气息所攻击,忍着牙龈胀出的酸疼,这场发布会终于在金南俊的归纳陈词中结束,我们不断的冲着台下挥手,在他话音落下的最后一刻,我逃也似的钻进了后台。

摘隐形眼镜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到郑号锡跟金南俊的头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郑号锡搂着他的肩膀,又推开,很大声的说了一句:“大发!你怎么买得到?”

声音太大了,在嘈杂的化妆室里也显得极其突兀,我的手抖了抖,最终也没有把右眼的隐形眼镜摘出来,这对我而言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玧其先滴些眼药水吧。”
金硕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旁边,他在我眼前张开手,手心里放着一瓶绿色的眼药水。
“然后我帮你摘。”

我滴眼药水的时候仰着头看着站在我身后的金硕珍,他噙在我湿润的眼里,看起来很模糊,我闭上眼,企图把这片歪歪扭扭的画面具体成一个饱满的形象来,竟没有什么办法得出结果。
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正看着我,且露出好看的牙齿来,我才又想起来我牙齿的事情来,貌似是真的上火了。

“我们玧其永远也学不会关于隐形眼镜的所有事。”他笑的时候宽大的肩膀会上下耸动,“你睁眼看着我。”他的脸凑了过来,手覆上我的眼珠时,他脸上的法令纹也从一条线展开铺平成了一个模糊的面。

“好了。”
“晚上想吃点什么?”
他坐回椅子上,轮廓逐渐在眼前又变得具体了起来。

我眨了眨眼,迅速把视线转移回手机屏幕上,“随便。”

他像是看穿了我一般,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肩膀,力度刚好,不轻不重的。
“你在想什么?泰亨他们在玩投票呢,号锡和南俊都提议去吃春川铁板,你呢?”
他又笑,总觉得他看穿了什么。

“中餐厅。”
我改口道。

-

最终大家还是去吃了春川铁板。
我对食物本身是不怎么介意的,今天却因为春川铁板而失去了胃口。

聚餐的时候我习惯会坐在郑号锡的旁边,但我打定今天是没有的,我不是很想坐过去,最近我并不是很想表现出我很爱他的样子。

“玧其哥!”
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走过去,他的身边已经坐了金南俊和朴智旻,却还是对我招了招手。

“不用了,我们号锡自己吃好就行。”我则是笑着对他摇摇头,坐到了对面金硕珍身边最角落的位置里。

弟弟们一如既往的在餐桌上打闹,金硕珍则负责把铁锅里的鸡排用剪刀剪的再小一些,金南俊和郑号锡在交谈着最近的书籍音乐电影,金硕珍开始分发鸡排,大家都发出赞叹的声音来,他跟每个人开着玩笑,我注意到时候轮到金南俊的时候,他没有说胡话,问着“南俊啊?辣不辣?”。

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观察别人的欲望,这让我很困扰,多数时间我都觉得,这对我没有半点好处,就比方说我不管如何去观察郑号锡,他都从未有过什么破绽。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果不是我从大邱赶回来陪伴他而是其他人的话,他感动的程度也是会是一样的吗。

未必是我救赎了他,想到这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鸡排的油腻和辛辣,迅速喝了一口桌上冰凉的水,酸痛让我想起我今天牙齿的状态并不适合这些生冷刺激的食物。

我感到不顺心。
不顺心的理由显然是郑号锡并未发觉什么,我内心恼羞成怒,把这些情绪都怪罪到下午发布会桌上的白玫瑰身上,操,怎么会有人喜欢白玫瑰。

“吃完饭去看昆岩池吗?”金南俊提议。

“玧其哥去吗?”郑号锡笑眯眯的邀请我。

“不去了吧,好累。”我首先是拒绝了。

“什么嘛!我们都看过了!哥为什么不早说啊!”朴智旻几个孩子抱怨起来,“哥怎么现在才说!”

“智旻,智旻哥都吓哭了。”田柾国跟着起哄。

金硕珍则咯咯咯的笑着看着大家。

金南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硕珍哥一起去吗?”

“呀!金南俊!我真的很害怕这些!”他仍旧笑着,脸上泛着红晕,我突然觉得他像一只红彤彤的软糖,可爱极了。
“而且现在有四个孩子在等我回家喂食。”他扯起头炫耀。

“那就只有我跟号锡去看了。”金南俊摊了摊手也不做挣扎。

我发现郑号锡看了我一眼,我眼神想有躲闪却来不及,他对我做了一个鬼脸,我点点头,自认为表现出的都与平时无异,不过这也只是自以为,他却好像也欣然接受了,真是个冷漠的家伙。我开始不满意胆小的他为什么会答应去看一部惊悚片,或许我应该跟着去,但我本不是一个会去电影院的人,这也就作罢了。

我再也没有吃下什么东西,春川鸡排最后精髓般的炒饭也被我的坏情绪拒之门外,只是喝着冰啤酒,硕珍哥看见我喝,也举起杯子递过来碰了一下。
“自己一个人喝可不好。”

我低头笑,刘海也软绵绵的塌下来。
他又说:“玧其呀,哥陪你喝。”

-

料理店离家不远,除了去看电影的金南俊和郑号锡,剩下的人都提议想要步行回家。我其实有些疲惫了,想立刻回去躺下,但却也在硕珍哥的劝说下答应,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就当散散心。”
他什么都知道。

在春末时走在寻常街道上的大家全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我看着这一幕觉得实在是有些好笑,我们费劲的把自己隐藏起来,而这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散步,在前面打闹的弟弟们却明显表现得非常欣喜。想起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虽然感叹,却也不想再去经历一次。

经过公园的时候,我隐隐看到有些樱花随着晚风掉落了下来,这种花的花期太短了,我不喜欢,虽说每年的此刻都会再次盛开并热烈一回,这也太短暂了,我厌恶这么短暂的热烈,人总是厌恶过于自己相似的事物,我可能是在挣脱些什么。

我看了看走在身旁的金硕珍,发现他也在盯着我看,他的脸被路灯映上暧昧的暖黄色。
“玧其不是喜欢落花吗。”
他一脚踏在那些樱花的尸体上,残忍的,浪漫的。
“我也想起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了。”

“哥会读心术?”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但这种词说出来又有些像玩笑话。

“你跟我一样根本不会跳舞。”他没搭我的话,自顾自的讲着看似无所谓的玩笑,我听进去,却想把“根本不会跳舞”这半句去掉。

“我跟你不一样,我开始的时候一无所有,所以我害怕失去。”我强行将话题变的沉重起来,我好像需要倾诉,这些话我仿佛只能对着他说出来。

“啊,崽子是在感叹爱情呢。”他还是说着这样子的话,但说的却也是实话。

我咬了咬牙。
“最近跟南俊怎么样。”
我问了一个既无趣又无知的问题,我确信这是我的好奇心作祟。

他并没有回避。
“我是爱他的。”

我突然很受挫。我被这种堂堂正正的样子所挫伤,甚至有些抬不起头。像我,像我这样子的人,就无法如此肯定的说出“我是爱他的”这种话,也许郑号锡可以,却不一样,他的爱比起金硕珍的爱,更加的遥远却又摸不透一些。

“这个世界逃避不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吗?你明明是一个隐忍的人呢。”

刚好走到十字路口,不远处汽车的转向灯闪进我的眼睛里,我没有做出回答。

“玧其?”
他喊我的名字,只有他能恰如其分的喊我的名字。

“哥?”

“没什么。”
他摸了摸我的脖子,像是在摸一只猫,在这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头别扭的动物,而他更是温柔的接近虚伪。

“你可千万不要相信我。”

眼前的霓虹灯小人从红色的一格跳进绿色的那一格。我们走进黑白相间的人行道,他忽然又对着我笑了起来。

“哪一句?”

我的牙龈也暴露在空气里,本想说“哥也是个爱说屁话的人”。
“咔嚓”
田柾国的相机突然转了过来,然后这一幕的我们被反射到了底片上,或许要经过化学药水的浸泡花些心思才能被显洗出来。

-

我果真是牙疼的厉害,太阳穴上的神经也被牵引着“突突”的跳动起来,我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着止痛药。

在翻找的过程中,我找了金南俊掉在金硕珍床底的诗集,也翻到了郑号锡落在我书桌上的没有吃完的一盒柚子糖,我越发的烦躁起来,这在我看来是毫无来由的心烦,比起生活所给我带来的苦难,这种心烦让我根本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或者说我根本就不会,我不会排解,以前也根本不屑于排解这种情绪,那还真他妈的无助。

“哐。”
我不小心把水杯盖翻在地,眼看地毯沁湿了很大一片。

“操。”我暗暗骂了一句,顺势也放弃了寻找解决牙疼的那颗药片,拿起手机便倒在床上根本懒得再去动一下。我现在似乎需要一个空白的,漫长的,安静的空间去稀释这些情绪,我本来就睡眠不好,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获取一丝平静。

但金硕珍回了房间,他看见我的地毯上一片狼藉而我却这样子躺在床上的样子就又笑了起来。
“找不到头痛药?”

“知道还问?”
我翻了个身皱起了眉。
“还有,你笑什么?”
他回来了也好,我居然从他身上的气息获取了一些安全感,或者说是平衡感,因为金南俊也没有回家。

“你要是担心就打电话去问。”
他走到我的床边坐了下来,语气依旧是戏谑的。

“你看不起我?”
我还想说“你怎么不打电话去问”,可他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也失去了询问的意义。

他让我觉得我是那个患得患失的人,我发现他很狡诈,让我开始看不起自己。

“啊,是南俊的诗集呢。”他把我刚刚捡起来顺手放在床头的书拿起来打量。

“那你拿回去吧。”

“还有柚子糖,我能吃吗?”他摇了摇盒子,糖果撞击贴合发了“沙沙”的声音。这真的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他是故意的。

可他果真打开盒子随意倒了两颗扔进嘴里,我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太粗鲁了,玧其,太粗鲁了吧。”他做作的摇了摇头,还是笑呢。

很烦。我踢了他一脚。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专程来烦我的?”

“如果你要这么想哥的话。”
他抓住我的脚摆弄起来,我的脚一直以来都很冰凉,他的手不烫却很暖,它们重叠在一起,干燥的皮肤纹路也纠缠了起来。

他缓慢的,看似不经意的捏着我的脚踝,指甲划过跟腱上覆盖着的那块皮肤,这种痒经过我的血管抵达头顶,舒适令我头皮发麻,突然间,身体的每一块关节都松了下来,在他面前,我总是很轻易而且不由自主的就表现出很温顺的样子。

“我只是来陪你而已。”
他的手捏着我的皮肤顺着经络一寸一寸的向上攀爬着。

“别说的这么好听啊。”
我叹气,渐渐眯起了眼睛,蜷起身来也伸手揉了揉牙疼的右脸。

我泛起睡意。

恍惚之中他还在按摩着我的小腿,我听见水果硬糖在他的齿间用舌头拨弄着来回滚动的声音,含着空气的“咔拉“,“咔拉”,我们的皮肤纹路仍然纠缠在一起,他的手继续向上攀爬,途经我的膝盖,最终爬进了我的宽松的短裤里。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象征性的伸手去压住他的手,却又使不上什么劲,不是我真的使不上劲,是我无法说服自己拒绝他。这个动作也就变成了,我触碰了他的手。
“哥这是什么意思?”
但嘴上还是这么问着。

“咔嚓”
是糖果在口腔里咬碎的声音,我不喜欢这个声音,对我的牙龈来说,这个声音太具有威胁性了。

“玧其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坦诚呢?”

他眉心稍稍抽动了一下,但还是俯下身来亲吻我的脖子,手依旧在我双腿之间游走,我的困意还没有消失,下身却挺拔了起来,他的身躯覆盖住了整个我。
我虽然计较也生气,却根本也懒得再去拒绝什么了。
金硕珍的嘴唇轻软,贴在我的颈脖上,渐渐的,从颈脖延伸出的某条轨迹上都沾上了他含有糖分的口水,直至我的嘴唇,很甜,是郑号锡那盒柚子糖果的味道。

真是个狡诈的哥哥,可我也只好汲取这些了。他用这种味道骗我,企图让我接受什么。

但我咬着他嘴唇的时候却还是觉得可笑,我真的轻轻笑出声来,他潜伏在我裤子里扩张的手指顿了顿。
“你看,你也笑了。”
他抬起头。

“跟你想的不一样。”
我把他的头拨到一边去。
滚烫的下身已坚硬的触在了我的腹部,在小腹上微微的陷进去了些。

“怎么?”
他抓起我的腿抬到肩膀上,然后缓缓的进入,他的准备做的充足,我感到很湿润,接着长舒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吗?”
他问我。
“你们侵入别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
说着又拿起我的下/体的器官抚摸起来。

“不是。”
我摇摇头。
“你更残忍一些。”

他的动作没有停,节奏不快,但每一次撞击都很深,我的胸腔总会跟着发出些声音来,此时此刻我的躺在他的身下,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异,我好像体验到由于身份交换而产生的共感,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床上不断下陷,我抓着床沿,他的汗滴在我的胸口,我的背也湿透了,此时眼前的景观让我对这个世界的苛责平和了下去了很多。

他仔细的射/在纸巾上。
甚至还是俯下身去照顾我,他柔软的发丝在我两腿之间摩擦,湿润的颗粒将我包围,这着实很难忍,我把这阵热流/射在了他柔和的口腔里。

他咽了下去。
我猜测他在利用我。

“金硕珍?”

“什么都别问,玧其,我说了,你可不要相信我。”
他已经套好了一身格子睡衣,连领子都整理的平平整整的。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只是上火了。”
他离开了房间。

-

身体虽然疲惫却不想就这么睡过去,生理的快感退去迅速涌上来的则只有空虚而已。

我把金南俊的诗集拿起来,去厨房的路上顺手丢在了他的房间门口,下次东西能不能不要乱放了,或者说能不能好好珍惜一点?

我倒了一杯冰水决定给自己的牙齿降降火。

为了不去介意牙齿的疼痛,我坐在沙发上跟朴智旻他们玩了会儿英雄联盟,我对游戏不怎么熟悉,就算在田柾国的带领下也不停的被对方杀死,于是等待复活的时间越来越长。

“哥真的!哇!哥!你真的只适合跟硕珍哥打游戏!”田柾国看起来非常生气且懊恼,“这你是我哥,我还不能骂。”

“散啦散啦好困了。”
“别啊。”
……

我本身就对游戏兴趣不大,很干脆的起身拿着水杯回了房间,房门却敞开着,房间的地板格外敞亮,泼上了水的地毯被收走了。我无奈,心里嘲笑他多管闲事。周围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柚子糖盒的边上放了一盒我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出来的头痛药。

而它旁边俗套的留了一张字条。
“其实牙疼吃止痛药并没有什么用。”

他果真在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