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KI

本性卑劣

启示录



时隔很久我回到了故乡,辞掉了恼人的工作。

我在一间知名的杂志社工作,但我恨媒体,在辞职邮件上我很正式的写了一些虚假的理由与客套话,违心的祝愿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但我其实只想说,我恨媒体。

我的抑郁症伴随的对生活的怨恨反复了起来,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时常看见街道房屋转角处有人影攒动,或是开车时总错觉有行人闯进路当中而猛地踩停刹车,实际上并没有,我看见的并不是事实存在。追尾后与其他车主争论时,伴随着他们愤怒的“操,我看你是有病”之类的粗口,我才反应过来,我的确是有病。

偶尔我也会听见建筑物发出的声音,规律而平稳的敲击声,同我的心跳同步在一个速率上。然后我会哭,毫无来由且没有情绪的。所以我平静的写了一份辞职邮件。

在最后一个交稿日,我随手发了一封邮件给郑号锡告知他我即将回去的消息。隔了二十四个小时,他回复我,询问了具体的日期与航班。我的情绪突然好起来,也装作若无其事般的,只是回答了这些询问。

“周六去Tablo哥那里看看吗。”
又隔了一天,我又假意随口的发信息询问他周六的安排,我的航班是周五的凌晨。

可我实在想见他。我不怎么爱看电影,在我看过的极少数的电影里,我记得一句台词,也许是半句:“一旦爱情出现,他的生活就会失去平衡,而真正的爱情恰恰就是在孤单和痛苦时才会出现。”

我觉得我和郑号锡是爱情,尽管我永远无法知道这对于郑号锡来说是否。但我喜欢他,这是事实,我姑且接受。我揣测他喜欢并且依赖我,这是我的理由,在与生活的抗争中,留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还算成立的理由。

“有空的话。”
他很快回复了我的信息。
“哥先回来再说。”

我一定是病了,才会因为这短短的几行字而感到安心。这种安心对我而言着实冲击,我不再回复,迅速按下了手机右侧的锁屏键,使整个屏幕恢复成一片毫无波澜的黑色。

我们年初的时候在一个不算坏的社交场合认识的。年末的时候人们很喜欢做总结,无论好坏,有了结果以后总算是有了将情绪宣泄一番的理由,凌晨三点的时候,已经有些人有些人开始哭或者尖叫,我只是坐在角落独自添着冰块喝着一支威士忌,郑号锡坐在我的对面,我顺手给他递了一杯。毕竟一整支酒,我喝不完的。

他长相清冷,眉毛淡淡的,不作出表情的时候实际上有些冷漠。而我观察了一整晚,他很会调节气氛,必要的时候总能与人社交几个回合,却也在结束对话的下一秒把盛满笑意的表情收敛起来,退回毫不在意的状态里。

冰块碰到杯壁的声音很清脆,“哐啷哐啷”的,在过度嘈杂的环境里我也能听到这种细微的声音,时隔一些时日想来,在过度喧闹的人群里我能与郑号锡坐在一张桌子上也是这么相同的道理。

我则是不住的观察他。
“闵玧其。”
我拿起湿漉漉的圆口玻璃杯自顾自的碰了碰他的杯子。

“我知道。”
他笑了笑。
“我看过你的东西。”

“也是,都是一个圈子的。”
我抿起嘴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在这种社交场合里也非常的虚伪与生硬,我明明对他也大致有些印象。我们虽都不算圈子里常常出来走动的类型,其实有些场合根本也碰见过,我耳闻他的名字的次数不少,只是现在,大家都在互相维持最礼貌的距离而已。

“号锡哥!”
隔着几张桌子另一头有人喊他。
“过来我介绍一下…”

他喝了一大口酒,急匆匆地咽下,放下酒杯冲我点点头,起身跻身过去,杯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打滑,我及时将它扶回来。

旁边的男男女女实在吵闹的大声,我有些无奈,慢慢吞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站起来决定离开。

等出租车的间隙,我站在路边准备点一支烟,习惯性的把烟放在牙齿之间却摸不着打火机。不知道又掉在哪个位置,或者说又被谁顺手拿走了。

我就这么咬着一支香烟在路旁愣了许久,之后面前出现了一簇橙红色的火苗。

我先是本能的躲闪开,随后低头去取,烟雾也就逐渐升腾了起来。

“你也走?”
我先搭腔。

“我困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了歪头,脸上确实泛着疲态,却甚是可爱。

“住哪,看看顺不顺路,我的车马上到了。”
到目前为止,这都还只是社交礼仪,我在心里是这么区分的。

“南区?”
他挑挑眉,兴许在确认是否凑巧。

“上车吧。”
我说。

此后,在我离开故乡去做媒体的一小段时日里我们几乎毫无联络,我本身也不是乐于与人用手机闲聊的类型。当然这是我那时候对自己误解,或者说是设限,也可以解释为我对自己不必要的人物设定。

我回来的这一天雨下得很大,在安全廊桥上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股潮湿的气体扑面冲上来,附着在皮肤上化成一粒粒细小的水滴,周围泛着橙黄色的昏沉的暖光,我的心跳先是骤然落地,接着运动也开始变得匀速了起来。暂时的。

在等待行李转盘的时候,我发信息告诉郑号锡我抵达的消息。
他说:“欢迎回家。”
而我,或许不应该去纠缠这些字眼,我把它怪罪到我的职业病上。

次日我难得睡到了自然醒。睁眼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查收塞满工作邮件的邮箱,我莫名有些轻松,我打开手机,郑号锡说在医院打针,不过没有大碍,记得与我约了要去朋友店里的事情。

我起床,开车去加油站加了满满的一箱油。这很可笑,像是初中生去见心上人一般,它颇具仪式感,幼稚的仪式感。在世人眼里,这大概是由于爱情而产生的美好且可爱的细节,但于我而言,我有些不能接受自己深陷于所谓爱情,但我既然没有办法反抗,只能自嘲是个废物,还是驱车去接他。

郑号锡果然是弟弟。
上车后要求我放他喜欢的音乐,我将手机递给他,我竟然能将手机这么私人的物品递给他,他拿着我的手机选了我们前不久追的一部动漫作品的原声带。

我不在故乡的这段时间,我们时常通过手机联络,起因是某天我在做饭的时候他偶然来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我也不知怎么的,也许是那天心情不错,烹饪的期间也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他的信息,甚至饭后与金硕珍遛狗时也拿着手机不停的打字。

金硕珍总说我坠入爱河。我起初不承认,觉得他只是习惯性的胡言乱语,逐渐我也不怎么反驳,任由他吵闹着开着幼稚的玩笑,我还是照常回复与郑号锡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起初很无趣。
无非是他的Micky又做了什么无厘头的事情,我对着屏幕笑,把Holly日常的视频发过去,说“狗其实就是super关种”。

他偶尔也会抱怨爱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哥,我跟他们上完床以后就会把他们删掉,我不怎么样呢”大概是类似于这样子的信息,我赶稿子的时候会停下回复说“你的确不怎么样”。

他让我帮他选香水,问我的意见,我顺手发几个常用的款式给他,让他不要相信我的品味,我身边几乎没有朋友苟同我对这些气息的品味。他却觉得无所谓,理由是“哥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感到有些异样,我暂且没有表示同意,我想反驳,却又找不出什么确切的理由来。我的确是讨厌被情感束缚的人,我拒绝与人建立亲密关系,我将一切推开,生活里只有我自己是中心,我承认,所以我放弃反驳。可我的异样感来自于我潜意识里实际上并不想承认我与他要形成“默契”,只是我当时没有发现而已,也可能是发现了却无法面对与之说出口。

周末的交通总是很糟糕,加上暴雨,我们被堵在环市的快速通道里。导航不停的播报当前路况,“此路段限速六十”,我有些焦躁,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红彤彤的“二十”抱怨,你倒是给我一个超速的机会吧。

雨刷不停的在玻璃窗上来回摇摆,郑号锡坐在副驾驶里笑,“哥真是个可爱的哥”,豆大的雨滴被甩在一旁。
我见他的样子又是怡然自得,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我感觉到我的牙龈暴露在空气里,我伸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最终也只是拿起了手边的水壶,打开喝下一口冰凉的矿泉水。

如果金硕珍坐在后座看到这些,估计早就开始笑话我了,什么“闵玧其你也有今天”之流的弱智玩笑。

我又突然觉得这个瞬间很好。车速很慢,反正大家都堵在这条路上,郑号锡就坐在我身边,我不用点开手机,只是偏过头就能看见他,可以看看路又看看他,他要么是摇头晃脑的在听歌,要么是在与我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仅仅这样,不过只是因为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我便产生了“我已经拥有了他”这样子的念头,事实上,我的确拥有了,只不过对象不是郑号锡,是这一个瞬间而已。实在是我想的多了些,也许是没有吃药的缘故,没有吃药,但也拥有了短暂的快活,我似乎应该感恩才对。

“玧其哥,我想吃点甜的。”
停好车后他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

“比如说?”

“我给哥买。”
他眨眨眼睛,我不想承认,但确实像是一头鹿。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冰美式,现在的我对于糖分和甜食毫无欲望。他盯着我看了会儿,一副我是已经无可救药了的样子,所以他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我们玧其哥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回答他,我在维持我生活中的最后一丝平衡而已。

我不过是不知道约他去做什么罢了,两个男人毕竟不可能手拉手去逛公园,吃饭看电影融入到这个周末的情景剧里也未免太蠢了,才说到blo哥的店里随便晃晃。

新到的画和装置都很不错,我们各自研究了一会儿就都集中在店外面攀谈。我知道郑号锡的口味,他估计觉得不错,看起来是愉悦的样子。我松了一口气。

我从前不与人交往,则是觉得对人的情绪负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可他是自得的样子,这让我惊讶。就像水一般,停留之处总是随心的。这其实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我不想概括成约会,约会总是有目的的。

我不在的那段时间时常替他去看一些展览。这已经打破了我的原则,我在与人建立某些关系。我将展览图片或是最近浏览的书籍与音乐整理邮件发给他,他也同样。偶尔会发未完成的设计稿过来,实在天真,所以我确定他相信我,对我来说,设计稿件是极其私人的文件。

我唯独没有想过,这只是他不在乎而已。

邮件内容:

“近日雨没停过,不过每天睡得很好,就是被设计卡的脑子当机。
无聊的感觉倍增,对可能性的需求就会大许多,但终归回到选择的问题。
专辑挖出很多张,有歌听还是很好的。

-附曲 #吹空调的时候听
[SOUL TRANEソウル・トレーン]”

——郑号锡

“天气总是影响着人类是一件是很妙的事情,我最近入睡困难,于是换了窗帘但还是很难,并且睡着了就醒不来,可能是气压太低的原因。
我最近一直在想,为什么所有的都市爱情故事都会在做爱的那瞬间就结束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我是不需要性的,不是生理不需要,是我比较矫情的认为这也是需要精神上的接纳的,在这个人没有出现的时候我喝一杯凉水就可以控制得很好。
我实在是太想休假了。

健康。”

——闵玧其

“因为做完爱有人想要感情有人只想要做爱而已。
或者说需要人陪的数值没有到想要每天见到某个人的地步,只是需要人陪而已。
精神层面的陪伴只适合物质生活已经忙碌到无法顾及其他的人,因为他们只剩下精神,其余的人任谁都是需要肉体的,本能而言。
一杯冷水可以解决的不是肉体的需求,只是给自己一个我不需要性的精神信号而已。
而已吧。

Best.”

——郑号锡

我们站在街边抽烟。大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突然停下来的,路是新修的路,整洁的灰色砖面上泛起透明柔和的光的波纹,风很轻透的样子,世界呈现出浅灰色的通透感,每每遇到这种颜色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可以呼吸过来。

眼前的郑号锡被我呼出的烟雾包裹起来,烟雾在湿润的空气里散不开,缓缓地氤氲着也熏进了我的眼球里,我的眼球瞬间迸发出几颗硕大的眼泪。泪水,烟雾和他,我发现的我的眼睛里根本是一个都装不下。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推了推他的手肘,这是九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肢体触碰,从精神过度到肉体,我觉得它总算是自然发生的。

“现在哥想去哪呢。”
郑号锡耸耸肩。

“我困了。”
我回答他,或许有些答非所问,但我是真的有些困了,最近的精神本身就是恍恍惚惚的。

“好啊。总之今天我都会陪着哥。”
郑号锡说。
“哥来我这里看动漫也可以。”

我接受了他的意见。任外面的天气怎么糟糕,我只是躺在郑号锡的沙发上睡觉,他给我开了一盏温暖的灯,讲灯泡放置在我的头顶,亮黄色的光线洒下来,就像是在日光浴,我顿时化身成一只慵懒的野猫。

空调很凉。我盖着郑号锡的被子蜷在角落里,棉质的被套很干燥,覆盖在上面的味道是我所熟悉的气味,海盐的味道,我被他的气味包围,或者是我被自己熟悉的气味包围着。我的精神游荡在他不算空旷的房间里,他在观看一场UFC比赛,对着晃神的我说着某位选手长得实在像是某个英国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

我错觉自己逃离了现世生活。
我好像有些开始贪心这种状态,恨不得拥有一辈子,意思就是,我想永远在他身边这么睡下去。

电视里的欢呼声和哨声很吵,我醒过来,抬头后眼睛被明晃晃的灯泡刺伤,我望向郑号锡,这时候我的眼睛里仿佛装得下他了,他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我无法读取任何信息。

这样子过了三秒或是十秒。
他拥抱我。
依偎在我的肩膀上,明明比我高,却还是像一头毛绒绒的怪兽一样,他依偎在我身上。

我不大想得起来我与他之间那些关于肉体和精神的对话了。我的下身开始有些动静,不是我所说的,喝杯凉水就可以抑制下去的反应。我感受到了性欲的抵达,它在燃烧着,在这个当下,我的反应极其旺盛。

我脱下自己的裤子,直视这种久未感受过的蓬勃。我只能主动去将这一切解决,于是我也打开了郑号锡的双腿,衔起他双腿之间的拉链将它拉下,如我所料,他的身体与我同样诚实,我也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他主动翻过身去,我缓慢的用手指在他双股之间扩张,我的心脏浮游在我们的肉体之上,他扭动的腰部,轻声叫着。

“玧其哥。”

我直挺挺的冲撞进他的身体,动作开始变得不温柔起来,我用力的在他的身体里寻找出口,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通红。我们那些来往的邮件,在情欲的大环境中被剥离成一些没有意义的数据。

“郑号锡,哥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捏着他的腰,本就残缺的指甲也要嵌进他的皮肤里,他微微的颤栗起来,他很敏感。

“哥你想要的太多了。”
主动翻过身躺在我的双腿间,呼吸声沉重且局促,他攥着我将我又塞进他的身体里,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他将我揽下亲吻我。
吻的很厚重,我能感觉到我们的皮肤在进行一场交流,他告诉我,他爱我,可他的语气又流露出巨大的不在意,像一个机器人。

“如果AI能造出一个你,我或许可以离开。”
我哭了,眼泪砸在他洁白的肉体上,我的腰继续用力的扭动着。我的下体有些抽搐,对即将到来的巨大的欢愉我突然有些恐惧。

“哥。”
郑号锡的声音顿了顿,全身上下毛孔里渗出汗珠。
“我爱你不爱我的样子。”
他闭上眼。拒绝我读懂他的一切。

我的精液磅礴的涌进他的肠道里,在欢愉抵达的这一刻。
我想我会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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