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KI

本性卑劣

内部整修


*糖锡




收拾房间的时候我瞥见了压在电脑下的两站展览门票,似乎是不久前客户送给我的,我抓起来看,展期就是两天后,甚至还是VIP通票,我把它们又重新压在电脑下,拿起丢在一旁的扫把又继续打扫起来。


首尔已经进入了秋季,也就是进入了人们所说的秋高气爽的季节,我望向窗外,阳光顺着窗帘爬到了我的棉被上圈成了一个完整的方块,我不自觉的伸手去摸,这些光斑晒在我的手背上微微发着热。


果然是好天气。


我突然也想将它们拿去晾晒一番,顺势的,我心想,本就是内部整修的一日。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闵玧其,或许是因为他从前总是对晾晒床上用品有狂热的喜好的关系,也或许是关于行星逆行和季节什么的吧。


“去看展览吗,我有两张票。”


我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才翻到他的名字,就这么把信息发了过去。


之后我真的把这些床上用品一股脑的丢进了洗衣机,我放了许多消毒液,身边的朋友都评价为洁癖,我只会回答:“只是喜欢这个味道”。实际上是闵玧其喜欢,我只是自然而然的被影响,于是成为了习惯罢了。


其实这有些突兀,我和闵玧其没有联系的时间说实话已经可以用“年”这个单位作为计数了。


洗衣机开始旋转,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我透过半透明的盖子看见灰蓝色的被单纠缠在一起,似乎把过去和当下情欲都卷入了这些白色的泡沫里。


我读大学的时候和闵玧其同居过一阵子,在汉江边的公寓里。确切地说是他住在这套公寓里,我是后来搬进去的,他是我的学长,不过不怎么去学校,我去上课的时候他则去做他的那些赚钱的事情。


我现在住的这个公寓离当时我们一起住的这一套不远,只不过没有他的房子租金这么高,虽然阳台看不见那样好的江景,倒也算舒适,我发现我还是喜欢这个位置。


“什么时候?”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信息就回了过来。他果真没有问什么“怎么会找我”或是“你怎么了”之类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问对方这种问题,在别人眼中总是很有默契的样子。


“明天下午三点。”


我倚在洗衣机边上回着他的信息,又把美术馆的地址发了过去。


“好,明天见。”


他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我又坐在阳台上发了出了会儿神,点了一支烟,没过多久,这一堆床单也洗好了。我把它们抽出来,再分开,空气中充满了消毒味道的颗粒,我再也闻不到这些过去情欲的那些味道,我是说,刚搬走的前男友或者炮友之流的味道。


我把它们挂在阳光底下,它们被覆盖在微微发热的温度下,有些风吹过来,它们又轻轻颤抖着,看起来很美好的样子。


晚上金硕珍说要一起吃饭,我们约在原来读书时常去的料理店。隔壁桌的学生们好像正在社团聚会,虽然有些吵闹,但我这瞬间也有些怀念以前在学校的日子了。


“号锡啊!好久不见!”


金硕珍很大力的拍着我的肩膀,动作实在是十分夸张。


“上周才见,哥真的,满口胡言的习惯改改吧。”


我冲着他翻白眼,又将一只烧酒递了过去。


“你的酒。”


金硕珍来找我聊一些工作合作上的事情,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常常一起接一些工作赚些生活费。他是我的学长,我是说,比闵玧其再大一届。


“每次你都不喝,好没意思啊郑号锡。”


他自顾自的打开烧酒盖子倒进杯子里。


“不要总是假装克制。”


“大哥,我酒精过敏也不是今天的事情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年纪这么大了也不要总是钟爱粉色的衣服了,怎么南俊没有一起来?”


“呀,郑号锡,南俊总是很忙也不是今天的事情了。”


他表情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


“明天下午约客户开会吧。你有时间吗?”


“我约了闵玧其。”


我吞下一口烤肉,顿了顿。


“去看一个展览,客户送了票。”


“闵玧其?”


金硕珍又夸张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又语速飞快的问。


“是你的前前前前前任男友金南俊的好朋友差点答辩没有过的那个闵玧其?”


我只能故作轻松的点点头,又打趣道:


“请问哥是在说rap吗?”


“不是你甩的人家吗。”


金硕珍并不理会我的玩笑。


“现在怎么又?”


“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我答。


“可能也只是想见见他。”


我说的是实话。


我和闵玧其分手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争执。至少当时的我总觉得人生许多可能性,也正是因为我相信的这些可能性让我的生活变得迷茫起来,我希望我可以解决我所有的问题,包括和闵玧其的未来,且在那个当下我觉得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而以我的能力来说,我并做不到,于是我离开了,让这个问题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我发信息给他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到这么多关于过去的种种,是金硕珍提起来我才想到的。


“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记得我是这么和闵玧其说的。


当时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不是做完爱的状态,那时候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爱了。我和他盖着同一张被子,是深秋,他的脚总是很冰。说完这句话以后,我翻了个身,我们不小心挨在了一起,又小心翼翼的分开。


他先是起身去倒了杯水,然后回到床上,摸了摸我的脚踝,说:“知道了,晚安”。


次日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了门,我则开始收拾这间公寓里所有属于我的物品,但好像除了一些衣物以外,我需要带走的并不多,我的牙刷也还是稳稳当当的摆在他的牙刷旁边。


就如同我自己说的那样,我们好像真的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而已。


“嗯?我记得你当时可是很坚决呢。”


金硕珍的表情总是很丰富,在这个时候,他笑了出来,我有点想在他的肩膀上来一拳。


“郑号锡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只是突然想到他而已。”


“你只是笃定他还在乎你而已。”


金硕珍的反应速度飞快。


“真是自私的人呢。我明白。”


“哥少说一句不会死的。”


我真的推了他一把。


“我怎么少说一句,他那段时间喝的酒可都是金南俊的陪的。我忍辱负重呢。”


“喝酒?”


“嗯,闵玧其倒是不让南俊告诉你,但你现在也是明知故问。”


他嘴里嚼着一块泡菜饼,说话含糊不清的。


“你怎么可能猜不到。”


当时离开了他以后我搬回了学校的公寓,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退租,我总在给自己留后路。


我一直以为当我说出分开的时候,闵玧其的“知道了”和“晚安”是他一向的做派,冷静且不在意,像是他一直展现出来的形象,因此我好像也没有过多的陷入伤心的感情的里,没有内疚也没有心疼,我觉得那都是大家应得的。


我开始过起了再普通不过的毕业生的日子,实习,做毕业设计,写论文。


但也没过多久他发信息给我,说:“号锡,我们见面吧。”


“没有时间,以后再说吧。”


我通常都是这么回复,我有时间,只是我不想见,没时间只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骗人把戏,我竟然就拿这种理由无限的搪塞闵玧其。打给我的电话我也会放到铃声响完,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


“我记得当时问过你的。我说怎么突然就想离开了,你说你想了很久。”


吃着吃着金硕珍又这么问我。


“当时总觉得这么下去不知道哪一天是头,我们永远在重复一样的日子,他永远在把我当小朋友一样对话,明明只比我大一岁。哈哈。”


我笑的很尴尬,但也是真的觉得这样子的他很好笑。


再后来一些时间,闵玧其不怎么再发“我们见面吧”这样子的信息,他说“我有些东西要拿给你”,我知道这跟“我们见面吧”是一样的意思,只不过他换了一种方式。


我一方面惊讶于他竟然会这么执着的想要与我见面,一方面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不是不爱他了,我想,我好像只是厌倦了,从前相处的时候我们不大会想普通情侣一样发生争执,即便发生了,谁也不会道歉,过一小段时间,我们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继续生活,都是不擅长表达和沟通的人罢了。


后来我心软的答应下来,仓促了见了他一面。在他的公寓楼下,我开车过去,停在我们一起生活时常去的便利店的路边,他早早的就站在了路口,手上抱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看起来比他的人还要再大一些。


“来了?”


他冲我点点头。


“拿完就走了,晚上约了人吃饭。”


我急着想告诉他,我不会站在这里跟他聊什么我们之间的感情,没什么可说的。


“驾照拿到了?买车了?”


他不理会我说这些,四周打量着我的新车,假意的打量着。


“嗯,前些天考完了。”


我回答着,从他手上接过那一只超大型的购物袋。


“是什么?”


我抬头问他。


“一些玩具,放你车里吧,回去有空再看。”


他去开我的车门,有点费劲的把这些东西塞进我的后排,关上门后又直起身,他看着我,又拍拍我的肩膀,手就这么一直停留在我的肩膀上。


他碰碰我的脖子,又不知所措的收回去,我心里不怎么舒服,也没有躲开他。


“怎么?我今天很像去录制人气歌谣的歌手吗?帅吗?”


我随便讲了些废话。


他笑,露出牙龈的那种笑,他通常心情好的时候会这么笑,我感觉他心情不错,可又有些伤心的样子。


“什么啊。”


他是笑着说的。


“抽烟吧,然后我要走了。”


我拿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他。


他接过来放在齿间,又把火送过来,我凑过头去,离他的手很近。烟雾跳升在我们之间,是一层薄薄的雾。


“少抽点吧,号锡啊。”


他吐出一束笔直的烟雾,又说出这种话来,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玧其,你也是。”


“最近怎么样?”


我们站在路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一样,实习和论文而已。”


我手上的烟不停的燃烧着,慢慢变得越来越短。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


我抬头看了看他。


“本来也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


我们虽然生活在一起,总觉得不像是金硕珍和金南俊那样亲密,从来不会共同去面对什么,用最简单的说法就是我们甚至不会等对方回家,生活在一起却是独立的个体。他不会开口问我在做些什么,关于他自己,我不问他也不大会主动说。


相互尊重,偶尔做爱,大概可以这么概括。


那时候好像也是秋天,江风都变得干燥了一些,风十分清爽的经过我们身边,有的烟灰被吹飞起来,橙色的火光也逐渐接近白色的烟嘴,我走去把它熄灭。


然后我上车,他冲我挥了挥手说“注意安全”,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是透着蓝色的一片深灰,我点火将车灯打开,突然的强光反射进我的眼睛里,我生硬的揉了揉眼睛,眼眶变得湿润起来,我点点头冲他摆了摆手,迅速踩下了油门。


“袋子里是什么?”


金硕珍变的饶有兴致。


“就是一些玩具,村上隆的还有KAWS,还有一个本子。里面是我们这几年的照片,大多数都是我给他拍的。”


饭只是吃到一半,我忍不住点起烟,学校附近的餐厅多数都可以吸烟。


“他写了一些字,很幼稚的一些,说很想我,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想的,我是说那时候。”


“现在呢。”


“现在还是觉得闵玧其很好。总是时机的问题,或者是我的问题。”


我呼出的烟雾和烤肉的烟雾揉杂在一起,变得辛辣刺眼。


“他真的很好。”


我小声的补了一句。


其实还有一首歌,在闵玧其的soundcloud里,也许是关于我的一首歌。再后来,我回了一趟光州,他在车站等我,说从来没有送过我,我猜他或许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我顺手塞了我刚读完的一本书给他,是郑号承的《恋人》,一本童话书。


不久后他发信息告诉我他读完了,当时我已经有了新的伴侣,他说:“号锡,只是我没想到你也会长大。”


我只是心里沉了一下,没有再回复他。


闵玧其之后我谈了好几次恋爱,我都不怎么认真,我忍不住将他们和闵玧其比较。他们有些比他有才华,有些比他长得好看,我不过是不自觉的去比较罢了。


而他们只是没有把鞋子在门口摆正,我就会忍不住皱眉,之后好感全无。或者只是身体的不契合,我也像是有洁癖一样的无法忍受,他们也总期望进入我的生活,我同样洁癖的去抵抗,陪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是吗。我也很喜欢他们,但我每一次都是全身而退。


我愈发觉得是闵玧其影响了我,他阴魂不散的将我与其他频道隔离开来,我好像成为了他,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我以为你是真洒脱,风生水起不是吗?”


金硕珍又要了一只酒杯,自顾自的把酒倒进我的杯子里。


我没有拒绝,喝下一杯,说到这种程度的话,我的确是需要一些酒精了。


“风生水起你妈呢,洒脱也不假。”


我的脸很快就红了起来,烧到了耳根底下,我撑着头倚在桌子上。


“只是他们也不是真的爱我。”


“闵玧其呢?”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清楚,爱情或是友情再就是亲情,似乎都有,但也有可能只是简单的频道合适而已,谁知道呢。


不要再把事情弄的复杂起来了。我想着,已经很辛苦了呢。


我盯着店里已经有些老旧的电视机,里面放着唱歌的节目,我不知道里唱歌的人是谁,他们蒙着脸,但总归是很动情的样子。


“你看大家都唱关于爱情的歌,可爱情果真不怎么样呢。”


“说的是。”


金硕珍举起酒杯。


“干杯。”


我忘记我是怎么回到家了,我两杯酒就上头,闵玧其以前总是嘲笑我这些,却又还是唠唠叨叨的把我哄上床睡觉,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在没有铺好被单和枕套的床上睡了一夜,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照常顺着窗帘爬进来,在我身上圈成了一块温暖的方块,我该赴约的。


闵玧其比我早一些,他总是比我早一些,就算是已经过了两年他还是这样,就像是他的肤色一样,还是白的像一具尸体。都好像是一些已经固定了的事情。


“来了?”

他冲我点点头。


“嗯。”

我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还是这么早啊。”

我说出来居然有种抱怨的语气,但并不是,我其实感觉很轻松,我见到他,总觉得很轻松。


“昨晚喝酒了?”

他帮我整了整领子,似乎对我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奇怪的是我也没有这种感觉。


“哥怎么知道?”

“你喝完酒脖子会过敏。”


“哦。”

我愣了愣。

“这你也知道。”


“这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不屑。

我也闭上嘴,也觉得问的问题十分蠢。

“哥没变呢。”


“你也没变。”

他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我的脖子。

“先去买咖啡吧。”


他没有问我要喝什么,只是买了两杯冰美式出来。我和他在一起生活,也开始喜欢喝冰美式,算不上喜欢,就是开始需要用冰美式来摄取定量的咖啡因而已。


我接过咖啡,突然感觉很自在。


我们拿着咖啡去看展览,开幕的第一天人不算特别多,但这种博览会通常也不会特别有意思,我们就在诺大的展厅里闲逛着。


“我帮你拍张照。”

闵玧其突然拽住我。

我没有反应过来,很僵硬的后退了几步,他蹲下来按了快门。

“你还是变了啊,闵玧其,你居然会给我拍照。”

我笑起来。


“跟你学的。”

他还是不屑,一副“那又怎么样”的样子。

“相册里你的照片太少了。”

他开始胡说八道。


“什么相册?我们不是两年没见了吗?”

轮到我皱着眉头反问他。

“这两年我停下来了。”

他突然停住脚步。

“你走了以后,生活就只是生活而已。”


我本想问“不然生活应该是什么呢”,但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不问问我的生活吗?”


他拿着咖啡,歪了歪头。

“我不怎么好奇。”

他顿了顿。

“那是你的选择,你选择见我,或者不见,都是你的选择。你以为我会跟你叙旧吗?我不会的。”


这种说话风格让我突然又看到了以前的闵玧其。

“我什么都没说,哥废话真的很多。”

我也拿着咖啡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

“你给我的那本书,很弱智,因为最后的结局,飞鱼还是只能和飞鱼生活在一起。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所以很弱智。”

“哦?怎么弱智?”

我倒是很怀念他这些唠唠叨叨的废话。

“你又回来了,这很弱智。”

他笑了,真的露出了牙龈。

“我接受你的成长,这也很弱智。”


“我没有说要回去。”

我随口反驳,眼神没有离开过眼前的这一副作品,是Jenny Holzer的投影和标语之类的东西,其实我也没有怎么看进去。


“你的东西我没有清走。”

他在背后说,我假装没有听见,依旧盯着这几张图片看,我想,疝气灯的成本大概真的很贵。

“你的书还在我家。”

“你的毛巾我换过了。”

“我换了一个大一些的鞋架。”

“…”

他仍旧絮絮叨叨的,我知道他对展览兴趣不大,只是陪着我看罢了,而我一直没有扭过头去。

“继续一起生活吧。”


“哥好烦。”

我转过身去。

“答应你了,你好吵。”



我与自己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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