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KI

本性卑劣

时差(01)

*糖锡

*联文戳@魔力宝 获得惊喜


0.


当你做着梦的时候我也在做着梦,我们似乎在梦着同一场梦。

而我永远没办法说出口的那些,是你不会知道的结局。


1.


我见到郑号锡的时候,他拖着一只不怎么新的黑色行李箱,胶轮上深浅不一的白色划痕上皱起许多颗粒。他杵在箱子边上,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厚厚的刘海被一顶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我找不到他的视线。

在我看来,他也没有比这只行李箱大多少。

我擦着刚洗完还在往脖颈里滴水的头发瞄了一眼日历,平安夜,窗外落下很大的雪。本白的,偏灰,像雾。


“你好。”

“闵玧其。”

“九十三年。”

看着他的模样实在尴尬且局促,我先开口打了招呼。


他才稍稍抬起头。

“嗯——你好。”


我忍不住接着打量他,不怎么新的行李箱,不怎么新的羽绒服,同样不怎么新的帽子和鞋子。

“不是首尔人?”

我听他的口音不像,随口问了一句。


“全罗道光州。”

他一板一眼的吐字。

“我叫郑号锡。”

“九十四年。”


“先去放东西吧。”我打开卧室的门,房间本来就没多大,等他进去以后,我接过他的羽绒服,顺手帮他挂在了门背后的把手上。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甚至羞涩,所以不禁对他又多了些许关注。

“大邱,我是大邱人。”

后来我又大致交代了些细节,这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则去洗漱。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r my heart”

金南俊在客厅不厌其烦的对着电视机按遥控器,而这样的日子不管换到什么频道,都在播放类似的圣诞歌曲。日历上标记的大字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在它上方悬挂着圆圆的钟表,几支尖尖的指针双双指在十一周围的位置上,我看着有些出神,“咔哒”,我好像在吵闹的电视声中听见了指针“咔哒”行走的声音,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它们又纷纷挪到了十二的位置上。


郑号锡打开卧室门半掩着。

“我先休息了,晚安。”

然后又喊了我们的名字,用的敬语,“金南俊先生”和“闵玧其先生”。

他的半身站在卧室内的阴影里,而客厅里昏黄的光亮勾勒在他另一半身体上,我近视,眯起眼看,他有点模糊了。我只能看见他稍稍弯了弯腰又点点头,猜测是礼貌而拘谨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十二点会准时去睡觉的孩子,我有些惊讶,虽然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什么,也可能是因为我睡眠一直不怎么好的缘故,总之感到不可思议。

我走去把日历撕下来,相同样式的页面上的“四”也就这么跳成了“五”。


我坐回沙发上,过了零点的电视机里也已经没有在播放那些大同小异的圣诞金曲了,而是变成了无聊的连播电视剧,金南俊却还是一直坚持不懈的在各种频道之间切来切去。我觉得他实在是太闲了,却也懒得跟他说,对着不断跳转的电视屏幕发起呆来。


不自觉就想起刚刚见到的人。光州人,我猜他家境也不富裕,从行头上猜的而已,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惯性去揣测别人。这个习惯不好,我是知道的,但那又怎么样,我还是这么去做了。还有,拿衣服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是个体温很高的孩子,这可不是揣测。

我揉了揉鼻子,下午在公司听说他是通过舞蹈选拔进来的,所以果然我们会作为偶像出道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突然有些烦躁,头也跟着疼了起来,我伸手捏了捏紧皱着的鼻梁,又抓了抓头发,它们在暖气持续产生的燥热下也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我睡了,晚安。”

我起身,打开房门前跟金南俊打了声招呼。


郑号锡进公司后没过多久,又陆陆续续的加入了几个孩子,我们果真收到了确切的“会以偶像作为出道形式”的通知。


尽管早就道听途说了些消息,但当真实被通知的时刻却还是有些抵触。

我是通过说唱和作曲的面试加入公司的,起初我们是被定位为“说唱团体”,说是会这么出道,一直以来,所有的练习都围绕着“说唱”和“制作”这两件事情而已。这对于当时为了做音乐离开大邱来到首尔的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undergroud rapper转成签约歌手,合情合理,这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偶像则不一样。


可即使我再怎么抵触,这又能有什么更好办法呢?我不可能离开公司,就算只是考虑到生存和梦想带来的压力与苦难,我也实在无法推脱。

没有“更好的选择“的话”,我只能接受。


于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公司总是把我们召集起来开会,讨论一些关于偶像出道的规则,或是团队和自身定位,诸如此类繁琐的问题。

我咬指甲的问题也越发严重起来。

我的颅内总是响起“咔”的声音,“咔”是指甲折断在齿间的声音,因为焦虑而发出的:代表焦虑的更加焦虑的声音。我常常不知不觉的做起这件事情,虽然并不能缓解什么,也使指尖的皮肤越来越斑驳,是碰到流水的时候隐约感到发疼就会注意到的伤痕,那我也没有想要改正的意图。


我们又被通知去开会。

方制作人给了些名字让我们各自挑选,我选择了“Suga”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是甜美。说是什么来自拳击或是篮球的术语,其实根本就是媒体才会相信的鬼话,我只是觉得,它听起很甜美,这种奇异的高反差的氛围刚好很合我的胃口而已。


而制作人却没有给郑号锡什么选择,只是把“Hope”这个名字抛给了他而已,寓意为“组合的希望”。大家还不怎么熟悉,相互交换了眼色,谁也没有说话。我悄悄观察他,他在听到“Hope”这个单词的时候愣了愣,瞳孔稍稍颤抖了一下,我确信这个停顿没有超过三秒,三秒以后他抬起头,然后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把视线收起来,不再看他,我觉得他是个野心家,或是个疯子,相较他单纯怯弱的外貌而言。


“方制作人”。他突然开口,“可以把『J』这个字母加进去吗,比如说J-Hope,J,我的名字。”我忍不住又望向他,他的眼神很恳切。我瞬间不大看的清楚他,心想他或许只是“也迫切想要出道证明自己的孩子”。其实究竟他是怎么样的人,我也并不清楚,只直觉不是那天见到的模样。


行事历里被添加上了“舞蹈课程”一项。

郑号锡担任了我们几个人的“编舞队长”,无论是什么,他都学得很快,总是迅速学完以后又一步一步的,耐心的指导与纠正我们。

我们不知道会有几个人可以出道,也不清楚公司具体的策划与安排,我们总是,或者说是我,就算是这样的机会,我也并不想有落后一步的可能。我先前对这些“品种”的舞蹈几乎算得上从未接触过,时不时会因为胜负欲和不甘心在练习室留的稍久一些,每当这种时候郑号锡总也留下来一起练习,或是教我,或是练他自己的,我当然不会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们的出道策划逐渐清晰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复杂的会议夹杂着偶尔的个人会谈。

“希望大家现在做好一定要出道的觉悟。”这段时间我们常常听到这句话,按道理来说,这种话听多了理应麻木才是,但每次听见却还是感觉心惊肉跳,我不会表现出来,并不是我没有。

郑号锡开始被安排与我和金南俊进行一些说唱和作曲的练习。

但他时常是跟我耗在一起,我们的作曲室同样很小,小的只能放下两把椅子,他就真的搬了第二把进来。狭长逼仄的工作室常常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玧其哥。”他开始这么称呼我。


大多数时间里我们不怎么对话,他只是听或者看,有时候发懵,偶尔会问问题。我本身不怎么喜欢工作的时候长时间跟人共处一室,但郑号锡这样,我不觉得讨厌。我的电脑总是泛起蓝色的光线,投射在他身上的时候显得格格不入,我总会觉得,他不大适合被冷色调覆盖。他时常伏在桌上用笔写一些歌词,我看的他的时候,他总会对我笑,我竟然幻觉他像是我的一只宠物,但重点大概是“宠物”而不是“我的”。我觉得自己的念头也足够可笑的,我笑自己只是孤单久了。


“哥。”这么过了一阵子,他干脆直接叫我“哥”。


也是寻常日子,用来学习律动的节奏也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天,刚好也只剩我和他在练习室。在我喝水的间隙,他突然走去把音响关上,空气里突然只剩下几段不明显“滋滋滋”的电流声。“哥。”

他又叫住我,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


我正在咽一大口矿泉水,本想好好应答他,但水在我的喉咙中和声带搅合在一起。

我含糊的“嗯”了一声。

我快速的把这一大口水咽下去。

“怎么了?”


“哥觉得我是一个擅长活跃气氛的人吗?“

他问我前先是小小的深呼吸了一下。


“不是。”

我回答的很直接,且知道他今天去过策划组。

“但你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但这句话实际上是在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不知道。”

郑号锡好像泄了气,有些委屈的走到我身边坐下。

“哥,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的刘海被汗沁湿,湿漉漉的,同样也没有力气的贴在额头上。

“‘希望’这个人设我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完成……”

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在我揣测他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是一个对自己极其严格的人。我把他对我说这些话理解成“他对我卸下了防备”,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我这么回答他。

“是。”

他垂下头,也拧开了一只矿泉水。

“我只是突然有点累。”


我突然有点心疼他,我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也许我只是心疼自己才把这种情绪投射在他的身上,大概可以说成某种寄托。但不管究竟是怎么样,总之我觉得我们是同类,我忍不住想照顾他。

“别想了,我们不是每天都能听到什么出道的觉悟这种话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牛奶的味道,我觉得自己也有点神经质。

“走吧,哥给你买宵夜。”

怎么可能有人出的汗是牛奶味的。


“滋滋滋——”我们把电流声留在了练习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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