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KI

本性卑劣

颗粒


*南硕


手右侧的阅读灯有些刺眼,我睡的不熟,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想着或许应该到了用餐时间。使劲眨了眨眼,睫毛间被成块的眼部分泌物填充起来,机舱一如既往的干燥,我用力搓了搓,几根睫毛落在手心里。再使劲睁了睁眼,又发觉眼睛不大张得开,我反复试了几次却还是如此,倒因为过于用力泛起了几滴泪水来。

“是太亮了?”
身旁的玧其的没有抬头,视线还在落在书上。
“哥没带眼罩怎么不说?”
他也总是多管闲事。

我余光望见他正在阅读一本名称为《心的出路》的书,我觉得有些可爱,笑出了声。
“心的出路。”
我读出来。
“你读这样的书?”

“金硕珍,知道你要说什么,闭嘴。”
他的声音被吃进“嗡嗡”的噪音中。

“我可没说什么。”玧其就是这样的,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总想逗逗他,像是逗一只别扭的猫,“该吃点东西了。”我立刻岔开话题。

我回头看南俊。
大概是在平流层的我们离太阳稍微又近了一些的原因,遮光板掀起来后有强光打在他右侧的身体上,他的半边嵌在这块过度曝光里,抓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看着他的轮廓异常清晰,隔壁的强光则非常刺眼。
他没有发现我的窥探,我揉了揉眼睛。

这时空乘分发起了食物。
“哥吃我的。”
闵玧其把手上的蔬菜沙拉放在我的桌子上,取走了我这一份。
“最近过敏,不要吃三文鱼了。”
他又在自作主张了。

“我们玧其可真贴心。”但我还是这么说了。
我拆开餐具,笑着戳下一大块生菜放进口里,厚实清脆的菜叶在齿间磨出“咯吱”的声音。
“现在没有摄像机也这么积极营业呢。”
我咽下去,这家航空公司供应的油醋汁过于咸了。

“哥认为是怎样就是怎样。”
他不满意的笑了笑。

我又偏过头去看看南俊,他在吃一块非常厚的牛肉,咀嚼的时候像一只笨重的野熊。他看见我回头盛满笑意的望着他,也鼓着腮帮子对我笑了起来,实在可爱,作为大哥,我十分乐意见到弟弟们这些可爱的模样。我对他们示好,他们就会回以我远比我给予的更多的爱,我或许是算数不好,总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多数人都觉得这是善良,而我不过是在满足我的欲望罢了。

想到这里,我顺手夹起闵玧其盒子里的三文鱼嚼起来。
机餐的鱼生果然不大新鲜。

-

飞机落地以后大家站在禁区内等待办理入境,手续结束以后从这里穿越至停车场的整条路上我们都需要做出表演,必须将“营业却又自然”的状态调整出来,这个部分总是让人很疲惫。所以等待手续办理的期间,我跟田柾国开始分享一包软糖,实在是太大一包,我们四下分发了起来。

“哥的眼睛好像肿了?”
只有郑号锡发现了,他凑得离我的脸很近,可乐软糖的味道喷在我的脸上。
“我有药水。”
他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支眼药水来,其实我自己是有的,却也没有告诉他,而是把眼药水接了过来,点在了眼睛里。
“哥要把口罩帽子带好,遮一下。”
郑号锡又嘱咐道。
他帮我整理帽子的这几秒里,我透过他的手与帽檐的缝隙望着站在通道口对他招手的金南俊,乖乖的回答说:“好的。”

郑号锡和他被安排在一起走出去,我则是和闵玧其一起。我们巧合的穿着实际上刻意搭配过的衣服穿过机场并不算长的通道,周围密集的闪光灯不断冲我们闪烁,我假装不经意的碰闵玧其的手,频率控制在一分钟三到五次,不多,我知道一定会被拍到,而这张照片很快就会在社交媒体上被疯狂转载。

但我做这样子的表演时总是会下意识的去瞄金南俊。我自认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用小手段使大家都喜欢我,可做出这样的举动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愧对他些什么,在我的自我意识管理中,并不希望这种意识发生。或许对于他,我索要的更多,
只不过我不想表现的太明显。

即将要走到停车点的时候人群突然失去了秩序,在习惯性的哄闹声里我们被人群冲开,我还是彬彬有礼的对大家点着头,同时把帽檐压低,不想让浮肿的眼皮暴露在取景框里。忽然感觉背上有只大手覆上来将我推进熟悉的黑车门里,我笃定是金南俊。

车门随即被关上。
这个瞬间他离我只有一公分,我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是一公分这么精准的距离,只是真的很近,他鼻息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又痒又烫。

耳边的嘈杂声消失了。

“想我了?”
但他的眼神让我觉得这是个陈述句。

“金南俊。”
我推开他,还想说“外面这么多人”,但我知道他能做出这个举动代表着他一定不在意这些。
“哥怎么推开我?”
他恼火却装出一副开玩笑的语气来,一出国就好像变得不受管控了。

“怎么?不怕司机是韩国人?”
我也在假装,却还是半开玩笑的回答他,即使他这样做并不讨喜。我讨厌被占有的感觉,这让我觉得我是谁的所有物。

“玧其哥不会这样?”
他还是想借着这个尴尬的玩笑发泄他的不满意。
“营业的时候。”
他补了这一句是想要圆场。如果这时我说“你是吃醋”或是“这是工作”,他必定会说“没有”和“我只是开玩笑”。

而我其实只需要抚摸他的头顶,他的毛发就会柔软下来,但我突然不想这样,也许是因为我也在妒忌,也许是因为猛然发现了自己过于在乎他。我别过脸将头靠在车窗上,风掠过玻璃发出的“突突突”的声音敲着我的脑袋。

-

行驶经过新宿站的时候,拥挤林立高楼中的其中一幢滚动着新专辑的黑白海报,我们被放大,黑色的海报上印着白色亮眼的“LOVEYOURSELF”字样,巨大的广告屏幕将头部身体分割成一块块等份的颗粒,赤裸裸的。

海报上的我被修图师放在了南俊的身边,所以我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他,他同我一样,把头架在车窗的缝隙处,他没有发现我在看他,而我总是把他的侧脸看的这么清晰。

“现在都是一人一间房了。”
下车的时候他对我说,听起来像是一句感叹,我知道他在期待我说点什么。

我或许应该说“是啊,以前我们总是住在一间呢”,他没有安全感,需要从我这里细枝末节的言语中去确定他的地位。

“南俊呐,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岔开话题的时候我喜欢问别人关于食物的问题。

他愣了愣说:“我都可以。”
又犹犹豫豫的问我:“晚上可不可以…”
“可以。”
我打断他。

“哥知道我要说什么?”
他笑,并不诧异。

“你想约我去你房间喝冰啤酒。”
“南俊啊,我什么都知道。
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揽了揽他,他肩膀松下来,我猜他不好的情绪被消化掉了一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睛不大舒服,我又起了报复之意。
“只是喝杯啤酒哦。”
我接着说。

“好。”
他的脸颊掐出两粒尴尬的酒窝。

其实我有些后悔这么取悦于他,我确认我爱他,而就是这种与我对其他人不一样的爱让我总是时不时变得扭曲。我们走入大堂,外面的天阴沉下来,我在室内也能感受到极低的气压。

郑号锡走过来,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哥的房卡”他发给我,“南俊的房卡”他又发给金南俊。
“怎么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金南俊,我们两个只是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我本来想约南俊偷偷去下北沢转两圈的,但玧其哥,算了,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郑号锡看似自顾自的抱怨了两句。
而金南俊看我的眼神有些闪躲。

“哥,药水要记得滴,我先上去了。”
郑号锡摸摸我的脖子,他很聪明。

-

电梯里只剩下我和金南俊两个人,上升的过程中,气压更加乱套了起来,我们像是被迫被关在这个局促的空间一般,先是面面相觑,看上去各自心怀鬼胎,不过如果非要说是“鬼胎”的话,那其实主要是我。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他将这种诡异的气氛打破。
“不然去下北沢走走?”

“嗯。”

出门走走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几乎等同于“冒险”,在我答应他的这一刻,我们就像是两个签订了协议的动漫人物,这个协议又把复杂的我们简单划分到了同一个阵营里。

“换好衣服我去找你。”

“还找什么,在我这一起换吧。”
他抓住我的手腕,有点突兀的。

“好。”
这时我只能习惯性的答应他。

我与他之间实在是过于熟悉了,以至于我坐在洁白平整一丝不苟的酒店样板床上看着他换衣服时,内心不断涌上来的是陌生感,焦躁或排斥,如果做一个类比的话,我感觉我和他像是没有什么性经验就出来偷情的大一新生。

按道理说这是不应该的,我承认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但陌生环境也占百分之二十。

他最近开始锻炼,肩膀比以前宽厚了,手臂的围度也大了一圈,利落的线条这样组合,看起来十分结实可靠。每天生活在一起,我很久没有以这种局外人的角度打量过他了。

他并没有感受到我所被包围的这种紧绷的气氛。
“哥?”
他转过身来看坐在床上束手束脚的我。
“不想出去吗?是不是累了。”
他竟然还迁就我。

“南俊,不是的。”
我突然间陷入了愧疚里,我虽不愿意,却也没办法用自尊心这种理由将自己拉扯出来。

大概是我的语气带着点委屈,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哥总是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我也是。”
他抓起我的手。
“我只是反应有点慢。”
他的眼神很真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很笨。

“南俊又知道什么呢?”
即使这样,我也不想撕下自己的面具。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不介意。”
我本意想反驳,可他转头吻我,手撑在我的手上,舌头的动作有些急迫,我们的手也深深的陷在软绵的床垫里,关节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种急迫的吻带着的情绪在让我感觉被在意,不仅仅是喜欢我,而是在意,我闭起眼睛试图去感受这些情绪。
但他突然抬起头。
“我知道,金硕珍今天眼睛不太舒服。”
他又把吻放在了我的眼睛上。

眼皮的上的神经过于丰富敏感,这个吻很快就沿着毛细血管冲上了头顶,我头皮发麻,张口又闭起来,被噎得不出话。

“现在哥又不说话了。”

我很少感到这么慌张,通常当费尽心思想要被人发现的秘密真的被发现的时候,则又会心虚了。
我只好也用舌头去堵他的话,我给他的吻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气息。

我们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而急促,下身也逐渐跟着茁壮起来。情欲就只是这么经过身体,我就已经开始想要叫出声。我压低声音轻声喊他:“南俊。”

“嗯?”
他的咬着我的嘴唇回答,嘴唇跟着轻轻的震动。
“我也知道你想要。”
他把我说的像一条欲求不满的狗,而我更是没有办法否定。

我无法控制自己心急的将短裤褪下,它尴尬的卡在我的双腿中间,我的下身已经通红挺拔的涨起了青筋,我知道自己的脸也十分滚烫,我一向容易脸红。
“可是哥还是老样子啊。”

“你说些什么蠢话。”
我有些气急败坏。
他上身已是裸露着,我只好伸手也去扯下他的短裤,这时候我必须也看到他同样苏醒的下体,不然这不公平,虽然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他抚摸着我,手伸向我的后臀缓缓的来回摆弄,我甚至想求他快一点,我想要疼,没有关系。可他就撑在我上方,眼神炙热几近烧伤我,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又把眼睛紧闭起来。

他只是勾了勾我的腰就将我翻过身去,我像一只待宰前还在跳脱挣扎的鱼类,他得逞了,只是稍微湿润了一下就侵略了我的身体。
我控制不住喊出声,这竟然就是我想要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喘着气一字一顿的说,我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上一定挂着征服欲得到满足的坏笑。

而我的确沉溺在肉身的满足感中无法自救。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我听见自己放肆的喊叫声,睁开眼的画面只剩一整面洁白纠结的床单,而我也无暇顾及其他。

“快了吗?”
我的腰部止不住快要扭动起来的时候他问。这种时候还要顾及我感受的他真的很虚伪,我的身体几乎要颤抖起来,这样的身体直接回答了他,我们只好又同时喷射出白色粘稠的浆汁。
我周身狼藉。
这难道不是他某种偏执的控制欲吗。

鱼不再挣扎,交合后伏在床上失去了身体里所有的精力。

他扣住我的肩膀压下来,舌头用力舐过我的眼睛,一颗颗味蕾饱满湿润的附着在我的眼球上。
试探的,深究的。

“还是出去走走吧。”
他把一件蓝染套在我的脖子上。

-

我们偷偷从酒店后厨跑到街上去,又站在同一阵营里的我们仿佛是两个逃课的叛逆高中生,外面是没有变化过的低压,混着后厨里海鲜的味道,潮湿的空气钻进鼻孔里,但还是觉得自在。

比起表参道和里原宿那样热闹的街道,下北沢的街道冷清许多,异国里略显破旧的街道让我想起练习生时期在首尔居住的房子,我忍不住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握住了南俊的手。

他怔了怔也紧了紧手心,又低下头,我知道他藏在帽子下的脸一定是抿起嘴笑了起来,是小时候恶作剧得逞了的那种笑。但得逞的明明是我,他不得不接受我这种讨好,这实在是太傻了。

“南俊呀。”
我叫住他。
“我一直都很在乎你。”
站在翻着白光的自动贩卖机前,我伸手去掐他的脸,果然摸到了他右脸的陷进去的酒窝。

“真的吗。”
他抬手抓住我的手放下来。
“我有时候感受不到会觉得恼火。”
他终于直白的说了出来。
“最近你跟玧其哥好像更合的来。”

“但你才是我男朋友。”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骗他。

“我知道,我也不想计较这么多了。”
他说。
“哥,我已经很累了。”

这是我第一次愿意承认,我为自己这种善良的自私而感到了自责。换作以前,我一定又觉得他在故作大方了,但他这种假装,未必不是一种真诚。即使了解我是这样的人,他还是爱我。

这样的事实我早就反复确认过了。

“其实我也一样,只是做不到哥这种程度而已。”
他今天异常坦诚。
很可爱,我笑出了声,他迷惑,却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不过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罢了。

晚风像是故意把云层吹聚在我们的头顶,开始有稀疏的雨滴砸在身上,四周的空气变得宽敞起来,我知道大雨也即将倾泻,我感到愉悦。

“我们回去吧。”
他说。
“要下雨了。”

-

我脱下金南俊的衣服站在镜子面前,眼睑上是抑制不住的肿胀。我拆开梳化台上的棉签,虔诚的沾上消毒酒精,决心把这些脓挤出来。

伴随着微小的一声“噗嗤”,这些多余的感情暂时被我擦在了苍白的纸巾上。

我嗅到窗外的雨也骤然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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